“母后,我在。”她輕聲應道。
沈雲容嘴唇翕動了幾下,似乎想說什麼,卻終究沒能說出口,只是手指微微用力,攥緊了沅芷的手腕。
反而是沅芷,在那片沉默中,先開了口。
她反手握住沈雲容微涼的手,“阿孃,您想說的話……我大概知道了。”
沈雲容猛地一震,眼底驟然泛起水光,不敢置信地看著她。
沅芷唇角彎起一個無比溫柔的弧度:“我早就……察覺了。”
自小,姑母待她便與旁人格外不同。
最好的衣料,最精巧的玩意,最稀罕的吃食,永遠先緊著她這個侄女。
每次她進宮小住,母親華陽郡主雖然也會表現出不捨,但那不捨裡,竟尋不出一絲一毫尋常母親對女兒離家的醋意與失落,反而總帶著一種欣慰的歡喜,反覆叮囑她要好好陪伴姑姑。
還有祖父祖母,對她疼愛至極,在她很小的時候,目光裡總是帶著許多愧疚。
一切的不尋常,在心頭堆積多年。
蕭璟臨終前,握著她的手,那句含糊卻意有所指的話,更加讓沅芷確信。
蕭璟定是查到了什麼。
所以他臨終前才會那樣安排,甚至默許了沈雲容掌理朝政.
看著女兒瞭然的眼神,沈雲容積蓄了數十年的淚水,終於滾落下來。
她不再猶豫,也不再隱瞞,斷斷續續,將那段塵封的過往,和盤托出。
“.......姓陸,是個讀書人,書香門第。”沈雲容的聲音有些飄忽,陷入了遙遠的回憶,“定親時我年紀尚小,只記得他待人溫和,說話總是輕聲細語,眼裡總帶著笑。我那時……並不討厭他,甚至覺得,若嫁與這般溫和之人,一生舉案齊眉,也是好的。”
“可後來,他得了場大病,病勢洶洶,纏綿病榻許久。陸家慌了神,怕他挺不過去,想讓我提前過門,說是沖喜,實則……是想為陸家留個後。”
沈雲容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,“沈家如何肯答應?我父親與兄長親自去陸家商議,說沖喜之事過於荒誕,若他真有個萬一,豈不是誤我終身?寧願背上毀諾的名聲,也絕不應允。那時,父兄己在準備退婚事宜。”
“陸家表面上不再強求,可私底下,那人卻託人悄悄遞了信給我。”
沈雲容握緊了女兒的手,指尖冰涼,“信上說,他自知時日無多,別無他求,只想在走前,再見我一面,有些話想當面說清。我……我那時心軟,又覺得沈家退婚,終究是對不住他在先,便瞞著家裡人,只帶了一個貼身婢女,去了他在城外的一處別院。”
暖閣裡安靜極了,只有沈雲容帶著顫音的敘述,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。
“到了那裡,他看起來確實憔悴,但精神尚可。他說了許多,說並不怪我父兄,只怪自己命薄,無緣與我廝守。又說此生能與我定親,己是幸事,只望我日後能覓得良人,平安喜樂……言辭懇切,情意綿綿。”
沈雲容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眸中充滿了悔恨,“我被他言語所感,又見他病容憔悴,心中不忍。他留我用些茶點,說是廚下新做的,味道尚可。我便用了。”
“那茶點裡加了東西。”
沈雲容的聲音低了下去,如今想來,仍帶著難以啟齒的恥辱,“我用後不久,便覺得頭暈目眩,渾身乏力。等我再有意識時,己經……”
沈雲容深吸了幾口氣,才繼續道:“醒來時,他就在旁邊,他說他恨沈家,恨我,說我們不講信義……”
“我那時又驚又怒,恨不得立刻殺了他。可他卻拿出了一方染了血的帕子,還有我那被撕破的衣裙……他說,若我不從,他便將此事宣揚出去,沈家百年清譽,我的名聲,都將毀於一旦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