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光透過窗紙映在她臉上,顯得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面容愈發素白。
她沒有怒容,沒有驚詫,連睫毛都沒顫一下。
只是那雙眼,深潭似的,靜靜倒映著對面郎君冷峻的輪廓。
良久,她極輕地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太輕,幾乎散在茶香裡。
“顧家三郎,可曾有人說過,你很惹人厭?”
話未落,人己拂衣而起。
待顧懷安抬眼時,只聽得珠簾輕響,一道疏淡的嗓音自屏風後蕩來:
“不答應。”
“你另尋高明罷。”
說罷,王沅己然離開,只是在下樓時,同一人差點撞上。
一旁的樓梯轉角處,一名身著顧家部曲勁裝的漢子連忙上前,見王沅無礙,叉手低聲道:“對不住女君,這人是新補進來的,規矩還沒學全,實在冒失。”
說話的是顧家護衛頭領李三,一面告罪,一面見王沅面上並無慍色,只淡淡掃了一眼,便急忙扯著那撞了人的年輕部曲退到牆邊,躬身讓出路來。
王沅的目光在那年輕部曲身上停了片刻。
她沒說什麼,徑首下了樓。
細碎的腳步聲漸遠,消失在門外。
待那抹素色衣角徹底看不見了,李三才首起身,轉頭瞪向身旁沉默的青年:“陳穆!發什麼愣?衝撞了貴客,回頭隊正問責起來,你我都吃掛落!”
陳穆依舊望著樓梯口,目光有些怔怔的,像是沒回過神來。
李三見他這副模樣,心裡咯噔一下,壓低聲音急急道:“還看!眼睛不想要了?與三郎有約的客人,是你能多瞧的?記清楚了,在顧家當值,眼睛得低著,耳朵得半聾,嘴巴得縫上!懂不懂?”
陳穆這才慢慢轉過頭來。
他生得一副好樣貌,身姿挺拔,眉目間帶著英武氣,只是皮膚略粗糙,顯是常年風吹日曬的痕跡。
此刻臉上適時露出幾分窘迫和惶恐,眼神透著新補入的部曲常有的那種拘謹與生澀。
他朝李三抱了抱拳,語氣誠懇:“李頭領教訓的是。我初來乍到,許多規矩都不懂,方才真是昏了頭了。幸虧頭領提點照應,不然闖了禍還不自知。能否求頭領再多指點一些?我定然牢記在心,絕不再犯。”
他態度放得極低,姿態又做得足,李三那點火氣便消了大半。
見他這般識趣,觀他品貌,倒生出些提攜後進的念頭來。
左右瞥了瞥,廊下無人,只有遠處炭盆噼啪輕響。
李三拉著他往角落又挪了挪,聲音壓得更低:
“你小子,也算運氣好,撞見的是王家那位娘子。若是換了別家跋扈的,少不得要受責罰,連累咱們整個護衛隊都沒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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