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懷安。
這個名字在江都,乃至整個南地,都太響亮了。
顧氏這一輩最出色的子弟,未及弱冠便以一篇北地論名動士林。
更難得的是他並非只會玄談的年輕郎君,去年江北流民南渡生亂,他隨叔父赴廣陵安撫,條陳方略,處置得宜。
這位顧家三郎,有一副極好的皮相。
眉骨清晰,鼻樑挺首,薄唇抿著,下頜線條如刀裁般利落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,眼尾略長,瞳仁極黑,看人時彷彿凝著一層薄冰,疏離又銳利。
世家子弟那種浸到骨子裡的清高和倨傲,在他身上彰顯得淋漓盡致。
他未曾起身,只微微頷首:“王娘子。”
聲音很冷。
王沅同樣頷首:“顧郎君。”在他對面坐下。
這位顧家三郎信中言說有要事相商,只是早年二人並無太多交集,不知是何要事。
茶僮悄無聲息地上前,顧懷安卻擺了擺手,親自執起青瓷茶壺,注入兩隻白釉盞中。
熱氣氤氳,茶香清苦。
他沒有寒暄,甚至沒有抬眼多看王沅。
待茶斟至七分滿,便放下壺,指尖在案几上極輕地叩了一下。
“今日請王娘子來,是為一件事。”他開口,語速平穩,沒有起伏,目光終於落到王沅臉上,那目光是審視的,不帶什麼情緒,像在打量一件器物是否合用,“我家中長輩,近來頻頻催我娶婦。”
“顧氏門第,聯姻之事,娘子想必清楚。高門淑女,人選不少。只是——”
他略一停頓,唇角似乎極細微地勾了一下,那弧度冷冰冰的,“我志不在此。江北未靖,朝中冗弊叢生,此時談婚論嫁,徒耗心神。”
王沅依舊不語。
顧懷安似乎並不需要她回應,自顧自說下去:“我聽聞,王娘子如今也在議親。”
他端起茶盞,卻不飲,只看著盞沿,“以娘子如今情形,整個大虞世家,敢問津者恐怕寥寥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首首刺來:“既如此,何不各取所需?”
茶舍裡極靜。
王沅伸出指尖,輕輕碰了碰茶盞邊緣,觸手微燙。
她抬起眼,迎上顧懷安的目光,“顧郎君的意思是?”
“你做我的妻子。”顧懷安說得乾脆利落,彷彿在談一樁買賣,“名義上的。顧氏主母該有的尊榮體面,你都會有。我不會干涉你行事,你亦不必理會後宅瑣事、人情往來。你只需替我擋去家族催逼,讓我得以專心朝務。至於你——”
他目光在她素淨的衣裙上掃過,“王娘子,你我都清楚,在這江都,在整個大虞,在這個憑姓氏和血脈論高低的地方,一個命硬克親的孤女,即便頂著王氏女的名頭,前路又能如何?與其被人挑揀、施捨,或是胡亂塞給那樣些別有所圖的人家,不如入我顧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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