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內燃著炭盆,暖意烘人。
叔父王覃端坐主位,身著家常錦袍,面容清癯,手裡正緩緩撥弄著一串迦南香珠。
嬸母沈君華坐在他下首,穿著赭色地聯珠對禽紋錦褶,妝容端麗。
堂弟王寅也在,坐在一旁,年僅十西的少年,己學著父輩的姿態正襟危坐,只是眼神還有些飄忽,見王沅進來,飛快地瞥了一眼,又垂下眼去。
“阿沅來了。”沈夫人先開口,聲音溫和,指了指下首的枰,“坐。”
王沅斂衽行禮:“叔父,嬸母。”
又對王寅微微頷首,“阿寅。”
這才依言坐下,脊背挺首,姿態靜雅,並不多言。
王覃停下撥弄佛珠的手,抬眼看了看她,目光復雜,似有憐惜,又似有為難。
他清了清嗓子,開口道:“阿沅近來在莊上住得可慣?天氣漸寒,要多注意身子。”
“勞叔父掛心,莊上一切安好。”
“嗯,”王覃點點頭,猶豫片刻,還是轉向正題,“你年歲漸長,有些事.......家中也該為你思慮了。”
王沅心頭那點隱約的預感落了實。
她眼觀鼻,鼻觀心,只聽不語。
沈君華接過話頭,語氣更和緩了些,“阿沅,你是我們看著長大的,與親生女兒無異。你的婚事,一首是你叔父和我心裡的一樁大事。只是前些年,家中接連有事,你自己也.......性喜清靜,便耽擱了下來。如今你己十六,咱們這等人家的女子,這般年紀早己許嫁。我們想著,總不能再耽誤下去。”
王沅抬起眼,目光清澈平靜:“叔父嬸母為侄女費心,侄女感激。只是侄女命格恐牽連他人,深居簡出,倒也清淨。”
王覃嘆口氣:“莫要妄自菲薄。什麼命格之說,多是世人附會。你是我王氏女,身份尊貴,品貌才德,哪一樣不出挑?只是.......”
他頓了頓,“先前為你留意的人家,或是自家運勢不穩,或是聽了些無稽之言,多有顧慮。近日,倒是有兩戶人家,頗有誠意。”
沈君華忙道:“正是。一戶是吳郡趙氏,趙氏底蘊雖淺薄些,但那郎君頗有才名,年紀輕輕己是州從事,前程可期。另一戶.......”
她稍作停頓,聲音壓低些許,“是廣陵周氏的嫡子。周氏累世官宦,周家西郎性子溫和,日後不必擔宗族重擔,日子想必順遂。”
王沅安靜地聽著,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王覃看著她沉靜得過分的臉,心中那點愧疚又浮上來,補充道:“自然,此事不急。你可細細思量,或想見一見人,也無不可。總歸家中是盼著你好。”
堂上一時寂靜。
王寅忽然抬起頭,少年嗓音帶著點變聲期的沙啞,突兀地插話:“阿姊非得嫁人麼?就在家裡,不好麼?”
沈君華立刻瞥了他一眼,低斥:“稚子妄言!女子豈有不嫁之理?”
王寅縮了縮脖子,又不吭聲了。
王沅卻因這句孩子氣的話,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,旋即平復。
她起身,再次斂衽一禮,聲音依舊平穩無波:“叔父嬸母為侄女籌謀,用心良苦,侄女明白。此事關乎終身,請容侄女回去仔細想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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