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脫了。”她抬眼掃過來,目光清凌凌的,不容商量。
陳穆被她看得心頭一跳,莫名慫了半分。
他磨蹭著扯開左肩衣襟。
布料黏住傷口,撕開時帶起細微的嗤啦聲。
他沒皺眉,只從鼻間逸出一絲氣音。
傷口不長,卻深,皮肉翻著,邊緣腫起,像是利器劃的,不像新傷,只是沒料理,有些化膿。
王沅用淨布蘸清水,先擦去周圍乾涸的血汙與泥垢。
指尖微涼,動作很輕,布擦過皮膚時帶起細密的癢與刺痛。
陳穆背脊繃首了,下頜線收得緊,腮邊筋肉隱隱滑動。
“怎麼弄的?”她問,手上沒停。
“廣陵城亂了,顧家軍撤出,北地兵馬雖未進城,卻在鄉野西處遭劫,救人時不小心劃的。”陳穆老老實實交代完,側過頭想看她神情,卻只瞧見低垂的眼睫,濃密如兩把小扇,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。
“心疼了?”他怕王沅害怕,故意調笑道。
王沅沒理他,拿起火燎過的剪子,小心剪掉傷口周圍一些潰爛的皮肉。
陳穆肩頭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,牙關咬緊,額角滲出細汗,卻硬是一聲沒吭。
屋子裡很靜,只有剪刀細微的咔嚓聲,和兩人清淺的呼吸。
清理乾淨,撒上藥粉。藥粉是褐色的,帶著濃烈的草木苦氣。
王沅用指尖拈著,均勻地灑上去。
她的指尖偶爾不經意碰到他滾燙的皮膚,一觸即離。
陳穆忽然覺得喉嚨發乾。
這沉默,這近在咫尺的氣息,這細膩的手指,比傷口更折磨人。
這人真是.....又招他!
“王沅,”他開口,聲音不知怎麼有點啞,“你就這麼看了我,摸了......咳,處理了。我這身子,除了我自己,還沒給別的人這麼擺弄過。”
他頓了頓,側過臉,看著她近在咫尺的、沒什麼表情的側臉,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又冒上來,“你得負責。”
王沅正拿起布條,聞言,手都沒頓一下,將布條繞過他肩頭,開始包紮。
她靠得近了些,髮間若有似無的皂角清氣鑽進他鼻端。
“怎麼負責?”她問,手上利落地打結。
陳穆叫她噎了一下。
他盯著她近在咫尺的脖頸,皮膚白的晃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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