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層徹底遮住了月亮,院子裡一片濃稠的黑暗。
他們在黑暗裡相擁,像兩棵寂靜的樹,根系在看不見的泥土下,悄然纏繞。
“王沅,我.......”陳穆想了無數遍的話,明明當下是最好的時機,他卻像少了根弦般,怎麼也說不出來。
“我......”
陳穆的喉結滾了滾,那句滾在舌尖的話,到底沒能碾出來。
他手臂的力道鬆了些,卻仍圈著她,不肯全然放開。
懷裡的人安靜得過分,沒有推拒,沒有言語,連呼吸都輕淺,彷彿他抱住的是一段月光,或是一縷山嵐。
半晌,他感覺到王沅輕輕動了一下肩膀。
不是掙脫,只是調整了一個更穩妥的、倚靠的姿勢。
然後,他聽見她的聲音,不高,卻異常柔和。
“陳穆。”
她喚他了。
他下意識應:“嗯。”
“來日方長。”
陳穆怔住了。
胸腔裡那股橫衝首撞的灼熱和溢於言表的緊張,奇異地被這簡簡單單西個字熨帖下去,變成一種緩慢而深沉的悸動。
他低下頭,試圖在黑暗裡看清她的眉眼,卻只模糊瞧見她微微仰起的下頜輪廓,和那雙依舊清亮的眸子。
“我......”陳穆慢吞吞退開,試圖開口,聲音比方才更啞,帶著一種連自己都陌生的笨拙,“方才......唐突了。”可是,他下次還敢。
當然,後半句,他沒敢說出來。
王沅極輕地笑了一下,氣息拂過他頸側。
“無妨。”她頓了頓,聲音裡那點笑意未散,添了幾分實在的關切,“你身上可有添新傷?”
“己成舊疤,無礙。就是......累。”
這話近乎示弱了。
在屍山血海裡滾爬時不覺得,在敵陣中衝殺也不覺得,偏到了她跟前,“累”這個字倒自己溜出來了。
他像是把整個人都攤開了,只想讓她疼一疼自己——不用多,哪怕只是一丁點兒,就夠他受用。
眼下的陳穆,要的真不多。
王沅點了點頭,“你屋裡灶上溫著水,去洗洗,解解乏罷。”
說罷,她轉身往光亮處走去,步子穩穩的,裙裾拂過青石板,只帶起一絲窸窣的輕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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