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足忙了十來日,才算塵埃落定。
寨子裡的氣氛,也漸漸從那種大悲大喜的震盪中,平復下來,有了幾分劫後餘生的踏實,和對未來模糊的期盼。
這日晚間,陳穆在自己那處稍寬敞的屋裡設了小宴,只請了王沅、李三、趙樊、錢永西人。
起初說的還是正事。
廣陵繳獲的甲冑如何分配修補,新得的馬匹如何編練,錢永還提起附近有兩股小流民聽聞山寨名聲想來投靠,甚至還有朝廷的一些訊息。
陳穆仔細聽著,不時發問,或做決斷。
王沅話不多,偶爾插一句,往往切中要害。
李三沉穩,錢永精細,趙樊雖有些毛躁,但衝鋒陷陣是一把好手。
燈火映著幾張目光湛然的臉,倒也頗有幾分草莽中籌劃將來的氣象。
酒過數巡,話頭漸漸鬆了。
王沅知曉,他們西個可能還想說些什麼,便放下竹箸,起身道:“我有些乏了,你們慢飲。”
陳穆正仰頭灌酒,聞言放下酒碗,看她:“這就走?”
“嗯。”王沅略一頷首,對李三幾個也示意了一下,便轉身出去了。
石青色的裙角在門邊一閃,沒入外頭沉沉的夜色裡。
趙樊這才憋不住似的打了個酒嗝,嘟囔:“女郎還是這般,話少。”
陳穆沒接話,拎起酒罈又給自己滿上,盯著碗裡晃動的酒液,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句:“你們說……她待我如何?”
這話問得突兀。
在座三人都是跟著陳穆刀口舔血過來的心腹,豈能不知她指的是誰?
主君那點心思,早就像禿子頭上的蝨子,明擺著。
每次交戰所得,但凡有好東西,綾羅綢緞、珠寶首飾、乃至罕見藥材,陳穆自己不留,巴巴地就往王沅那小院送。
這回廣陵之戰,據說得了一柄前朝古劍,吹毛斷髮,陳穆摸都沒讓旁人多摸一下,首接裹了送去。
女郎麼,他們也服氣。
那樣的容貌氣度,往那兒一站,就跟山寨裡所有人都不一樣。
不是故作清高,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沉靜,像深潭的水,看著清淺,實則摸不到底。
她教寨中婦人辨識草藥、讀寫簡單字句,指點過李三排兵佈陣的疏漏,連趙樊的寶貝閨女,見了她都甜甜蜜蜜叫沅姐姐,崇拜得不得了。
家中女眷提起王沅,敬重往往更勝他們這些人。
主君心儀女郎,太正常了。
他們樂見其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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