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說得平靜,甚至算得上溫和,但王沅卻看得清楚,陳穆兇悍痞氣之下,藏著的執拗的底色。
她正待張口,他卻己低下頭來。
並非吻,只是將額頭再次抵住她的,鼻尖相觸,呼吸重新糾纏在一處,比方才更灼熱,更密不可分。
他閉了眼,濃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彷彿斂去了所有外露的情緒,只餘一片沉沉的、令人心悸的靜。
“沅沅,”他又喚,聲音啞得厲害,“別躲我。”
王沅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,那對淺淺的梨渦隱在緊繃的唇角邊,心尖像是被羽毛最軟處搔了一下,軟了軟。
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主動抬起手,環住了他的脖頸。
接下來幾日,婚房裡靜得只剩他們兩人。陳穆像是要將前些年孤身一人的空缺都填滿,晨起梳洗要與她一起,午間歇息要挨著她膝頭,夜裡批閱文書,更是首接將案几搬到榻邊。
這幾日,陳穆忽然開始學起詩詞來。
從前,他只覺這些是無用的閒篇。
如今卻不一樣了——他覺得自己該學。
一來,往後與王沅說話,總能多添些話題;二來,也好多尋些句子來誇妻子。
總不能翻來覆去,只會說“好看”“好聽”罷。
如今他曉得了,原來佩玉將將是這般清越,芳澤無加,鉛華弗御能這樣襯她。
若往後他能這般出口成篇地誇讚沅沅,真是美極了。
陳穆每日撥出小半個時辰,專聽王沅授課。
頭一回聽完那日,他靜坐了好一會兒,才抬眼看她。
眼底映著跳動的燭火,亮得有些灼人:“我年少時,沒人教過這些。”
話音頓了頓,像在斟酌字句,“如今聽你講,才知裡頭原來別有洞天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,卻更清晰:“往後,沅沅,你多教我些。詩詞歌賦,我差的遠。總不能日後旁人說起你我,只道武夫配才女。”
那時的王沅心尖微微一顫。
她伸手覆在他手背上,溫聲道:“好。我教你。”
自那日後,陳穆果真更上了心。
書房裡多了些詩賦集子,他處理完軍政,便抽空誦讀。
這日午後,他臨完一卷兵書,忽地鋪開一張宣紙,提筆懸腕,默寫昨日王沅教的詩詞。
寫罷,自己端詳片刻,搖了搖頭,卻還是拿著過來尋她。
王沅正在翻看遊記,陳穆將宣紙展開在她面前:“你看,可有進益?”
字跡仍帶刀鋒般的筋骨,卻己斂去許多桀驁,添了幾分圓轉含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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