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沅怔住。
這話說得尋常,內裡意味卻重。
她心頭一軟,面上笑得歡喜,向他確認道:“你的字自有風骨,何須學我?”
陳穆握住她手腕,指尖帶著薄繭,摩挲著她腕內側細膩的皮膚,語氣是罕見的鄭重,“你的字秀逸清朗,見字如見人。我學了,便是將你帶在身邊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,融進午後暖風裡,“沅沅,我喜歡我們這樣,一模一樣。”
廊下日光正好,曬得草藥散發出清苦的香氣。
遠處隱隱有士卒操練的呼喝聲,隔了幾重院落傳來,己是模糊。
此刻天地間,彷彿只剩他掌心溫度,和他眼中毫不掩飾的、赤誠的灼熱。
王沅望進他眼底,她反手握住他手指,輕輕捏了捏。
“那便學。”她眉眼彎起來,“只是我要求嚴,寫不好,可不許耍賴。”
陳穆也笑了,那對梨渦深深漾開,方才那點鄭重其事散了,又換上她熟悉的、帶著痞氣的鮮活:“先生儘管罰。”
說著便湊近,鼻尖蹭了蹭她耳垂,熱氣拂過,“怎麼罰都成。”
王沅被他蹭得發癢,笑著往後縮,卻被他箍著腰拖回來,兩人鬧作一團。
案几上的書籍嘩啦散落,他也不管,只將臉埋在她頸窩裡悶笑,笑聲低低的,震得她耳廓發麻。
“陳穆!”王沅喘著氣推他,“像什麼樣子……”
“像少年人。”他抬起頭,眼睛亮得驚人,那對梨渦淺淺地陷下去,“沅沅,我十二三歲時,可沒這樣鬧過。”
他忽然說了這麼一句,語氣平常,手臂卻將她摟得更緊些。
王沅不動了,安靜地偎著他。
窗外的日光透過窗欞,一格一格落在他們交疊的衣袍上。
“那時只想著,今日去哪裡尋些吃食。”陳穆的聲音低下去,目光有些空,像是穿過窗格,看到了很遠的地方,“那個街市更易撿些殘羹。若是運氣好,幫貨郎推一車貨,能得半個餅子。”
他頓了頓,嘴角扯了扯,那笑卻未到眼底:“什麼郊遊、讀書、嘗時新果子……聽都沒聽過。後來,唯一記得的鮮亮顏色……”
他轉過頭,看向王沅。
“是你在江邊。”
那時的他狼狽不堪,外裳沾著泥和血。
仰頭看她,素白的裙角,乾乾淨淨站在蘆葦蕩邊,手裡捧著個白瓷小瓶。
那日的王沅,美麗出塵,如月上仙子,亮得灼人。
陳穆低聲道,“那時我就想,原來世上真有這樣的人,不染一點塵煙。”
後來茶舍再見,她與顧家郎君單獨會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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