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日恩義也好、仰慕也罷,到頭來,熬成了滾燙的愛。
王沅抬手撫上面前人的臉頰。
“陳穆。”她輕聲喚他。
他望進她眼裡。
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,此刻柔情似水,瞬間把自己心頭無數的不甘抹平。
王沅一字一句,說得很慢,很柔,“往後我陪你去嘗新米釀的酒,去郊外看春草,去讀你沒讀過的書,去吃所有時新的果子。”
她拇指輕輕蹭過他的臉頰。
“你的年少,我補不回來。”她聲音更軟了些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但往後幾十年,我都在。”
陳穆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下。
他猛地閉了眼,將她狠狠按進懷裡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進骨血。
下巴抵著她發頂,呼吸又重又熱,撲在她耳畔。
許久,他才從牙縫裡擠出聲音,啞得不成樣子:
“……好。”
大虞朝廷的封賞文書送到那日,簷下的冰稜正滴滴答答化著水。
陳穆展開那捲沉甸甸的素帛,目光自上而下掃過,指尖在廣陵鎮守西個字上停了一停,隨即穩穩合上。
“倒捨得。”他將文書隨手擱在案几上,語氣聽不出是諷是贊。
王沅接過細看。
鎮守,非但執掌廣陵郡內所有兵戎,更可兼理民政,開府闢屬,權柄之重,近乎前朝之刺史。
尤其廣陵城內,周、許二族南遷後留下的宅邸園囿雖在,卻多是僕役看守,主支早己不在。
此令一下,陳穆便是廣陵名副其實的主人。
“不是捨得,”王沅將文書輕輕放回,指尖在廣陵以北那片空闊處點了點,“是將燙手的炭,塞進我們懷裡。”
廣陵以北,淮水之陰,膏腴之地盡歸大宣。
如今北地雖因帝位更迭而無暇南顧,可一旦新帝坐穩龍庭,秣馬厲兵,首當其衝的便是這依山傍水、堪稱江南門戶的廣陵。
朝廷這是將最硬的骨頭,丟給了陳穆這個新崛起的、根基最淺的人去啃。
陳穆聞言,嘴角卻斜斜一扯,那對梨渦裡盛的不是懼意,而是躍躍欲試的野心。“也好,不經燒煉,哪來好鋼。”
二十西歲的年紀,血是燙的,骨頭是硬的,眼前是看得見的荊棘與烽煙,身後……陳穆回頭,看向眸光沉靜的王沅,心口那團火燒得更旺。
他不僅要攥住自己的前程,要為身後這些隨他搏命出來的兄弟,為廣陵城內那些仰息求活的百姓,更為他眼前這個人,掙一片能安穩立足、不必再看人臉色的天地。
王沅知他心志,不再多言,只將如今朝堂局勢細細剝開:“去歲太子初立,根基未穩。顧氏女郎入主東宮,顧家便與東宮綁在了一處。然今上胞弟靖王,開府儀同三司,門下奔走者眾,其勢亦不可小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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