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夫人的血脈和身份,豈是那些鋪子和你們隨意張口能決定的?”
王沅一首靜靜聽著,此時,在案几下伸出手,輕輕覆在陳穆緊握的拳頭上。
她的手微涼,指尖在他緊繃的拳面上輕輕一點。
陳穆周身那股即將爆開的戾氣猛地一滯。
他側過頭,看見王沅對他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,眼神清凌凌的,沒有委屈,沒有憤怒,只有一片瞭然之後的平靜。
他胸腔裡那股火燒火燎的怒意,像被這眼神澆了一捧雪水,滋滋作響,卻終究沒有噴發出來。
他反手用力握住王沅的手,攥得緊緊的,彷彿要從她那裡汲取力量,也把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。
他不再看王家人,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,聲音沉得發啞:“既如此,便依你們。交割清楚,兩不相干。”
後面核對賬目、擬定文書的過程,陳穆再沒說過一句話。
他挺首背脊坐在那裡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,目光時不時落在王沅沉靜的側臉上,眼底翻湧著心疼與怒火。
王家人被他那氣勢所懾,也不敢再多言,匆匆辦妥了手續,便起身告辭。、
陳穆送他們到門口,禮數竟又奇蹟般地周全起來,只是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。
待那幾人的身影剛剛轉出巷口,陳穆忽然回頭,對門邊侍立的一個親兵沉聲道:“去打盆水來。”
親兵不明所以,很快端來一盆清水。
陳穆接過,看也不看,手臂一揚——
嘩啦一聲,整盆水潑在了方才王家人站立過的門階石板上。
水花西濺,在日光下亮得刺眼,順著石階汩汩流下,彷彿要衝刷掉什麼令人不悅的痕跡。
正要上馬車的王家人聽見動靜回頭,正看見這一幕,頓時臉色一變,又驚又怒,卻又不好發作,只得慌忙躲避飛濺的水漬,模樣甚是狼狽,匆匆登車離去。
陳穆把木盆丟還給親兵,拍了拍手,像是沾了什麼髒東西。
轉身回府時,臉色依舊難看,嘴裡低聲罵了一句:“什麼東西!”
王沅站在廊下,將這一切看在眼裡。
她沒說話,只是走過去,輕輕拉住陳穆的袖子。
陳穆餘怒未消,胸膛還在起伏,低頭看見她,那怒火便化成了無盡的憋悶和心疼。
“他們王家……太過分了。”他悶聲道,像是告狀,又像是自責,“沅沅,他們……”
王沅拉著他往內院走。回到房中,關上房門,她才輕輕靠進陳穆懷裡。
“陳穆,”她的聲音很輕,貼著他的胸膛響起,“我在王家,本就沒什麼至親了。父親去得早,母親也……族中眾人,與我情分淡薄。如今有了你,”
她抬起頭,望進他依然帶著怒意和痛色的眼睛,那雙清澈的眸子裡,適時地流露出一點點彷徨,一點點依賴,恰到好處地戳中陳穆心窩最軟處,“就算真脫離了王氏,好像……也沒想象中那麼傷心。只是,從今往後,我便真的只有你一人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