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沅不僅沒有失儀,反而表現得體得很,體面得讓他像個無理取鬧的瘋子。
“你若實在不願見她,便少回府。”李延庭重新坐回書案後,語氣平淡,“但該給的體面,不能少。朕不想聽到什麼閒言碎語,明白嗎?”
這話說得微妙。
李延川卻無絲毫意外,只不甘地點了點頭:“臣弟明白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李延庭重新拿起奏摺。
轉眼到了中秋宮宴。
這是顧沅嫁入安王府後,頭一回正式在宗室和京中顯貴面前亮相。
宮宴設在西苑的澄瑞亭一帶,水榭相連,燈火通明。
亭外湖面上浮著數十盞碩大的荷花燈,燭火透過絹紗映在水面上,瀲灩生光。
絲竹聲隔著水波傳來,清越又隱約。
顧沅到得不早不晚。
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織金纏枝蓮紋的豎領長襖,下配月白馬面裙,裙襴上繡著疏落的桂花紋樣。
髮髻梳得簡單,只簪了支點翠蝴蝶簪並兩朵絨花,耳上墜著小小的珍珠。
這身打扮在滿堂珠翠錦繡中,算得上素淨。
可當她由宮人引著步入水榭時,原本低低的談笑聲,竟奇異地靜了一瞬。
不少目光明裡暗裡投過來,帶著探究、好奇,或是毫不掩飾的打量。
安王李延川正與幾位宗室子弟坐在臨水的一側喝酒,聽見動靜,眼皮都沒抬一下,只顧著把玩手裡的青玉酒杯。
倒是他旁邊一位郡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,壓低聲音:“川哥,這顧家女……嘖,可惜了……”
李延川哼了一聲,沒接話。
顧沅恍若未覺那些目光,跟著引路宮女走到安王妃的席位前,安然落座。
她的席位與李延川的並排,中間卻隔了足有兩尺寬,涇渭分明。
宴席還未正式開始,聖駕尚未駕臨。宗親貴戚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說話,偶有目光掃過顧沅這邊,又迅速移開。
不多時,外頭傳來內侍悠長的通傳:“皇上駕到——太后娘娘駕到——”
滿堂之人齊刷刷起身,垂首恭立。
顧沅隨著眾人低頭。
“都平身吧。”聲音溫潤平和,不高不低,恰好能讓每個人都聽清。
眾人謝恩後重新落座。
顧沅這才抬眼,望向主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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