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延川心裡那點緊張和忐忑,奇異地被撫平了。
他嘿嘿笑了兩聲,那股傻氣又冒出來,站起身,想碰碰她,又看看自己髒兮兮的手,縮了回去。
“我這就去!”他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,又扒著門框回頭,眼睛亮得驚人,“晚上我過來!”
顧沅搖著團扇,衝他笑了笑:“好。”
李延川這才心滿意足,腳步輕快地跑了,那勁頭,半點不像剛長途跋涉回來的人。
青黛端著冰鎮的瓜果進來,看見小几上那錦囊,抿嘴笑:“王爺可真有心,這珠子真亮。”
顧沅和李延川如今相處和睦,最高興的莫過於青黛。
顧沅拿起錦囊,又看了看裡面那對珍珠耳墜,珠光在她指尖流轉。
她沒說什麼,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些,將那錦囊仔細收進了妝匣裡。
晚上李延川果然早早來了,洗得清爽,換了身月白的夏袍,頭髮半乾,鬆鬆用根玉簪綰著。
他帶回來一身南邊溼熱氣候浸出來的倦意,可精神卻極好,擠在顧沅身邊,恨不得把分開這些日子所有事都倒出來。
他說得眉飛色舞,汗溼的掌心無意蹭到顧沅擱在榻邊的手臂,留下一點溼熱的觸感。
顧沅也沒躲,只是在他講到激動處比劃時,用團扇輕輕敲一下他不安分的手。
“哎,疼。”李延川齜牙,卻笑得更歡,順勢抓住扇柄,連同她握扇的手一起握住,不肯放了。
窗外的蟬聲漸漸弱下去,暮色西合,晚風帶了點涼意吹進來,吹動顧沅頰邊的碎髮。
李延川說著說著,聲音低下去,眼神有點發首,就這麼握著她的手,看著她被晚霞餘暉染上一層暖光的側臉。
“顧沅。”他忽然叫了一聲。
“嗯?”
“……沒事。”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裡,蹭了蹭,深吸一口氣,是她身上淡淡的、清涼的草木香氣,“就是覺得,你在真好。”
日子好像泡進了蜜糖罐子,又黏又甜。
暑熱一天天發酵,李延川的黏糊勁兒也跟著升溫。
一趟差事,讓他在顧沅面前,徹底成了甩著尾巴的大型犬。
他依舊變著法兒送東西。
海外來的琉璃盞,晶瑩剔透,盛著冰鎮的瓜果,看著就涼快。
西域來的雪紗,輕薄如煙,他非說給她做夏帳最好。
甚至不知從哪兒弄來一盆名貴的素心蘭,小心翼翼捧到她窗前,說這花香清,不膩,適合夏天聞。
顧沅照單全收。
那對珍珠耳墜,她也在某個傍晚梳妝時戴上了,對著昏黃的銅鏡看了看,珠光襯得她脖頸修長,眉眼在暮色裡格外柔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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