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彆氣。”顧沅的聲音很輕,像一片羽毛拂過,“為外人氣壞自己,划不來。”
青黛的眼淚差點掉下來,不是為李延川,是為顧沅這份平靜。
她寧可主子發火,罵人,摔東西,也好過現在這樣,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,又好像什麼事都己料定。
“主子,您……您就不難過嗎?”青黛忍不住問。
顧沅收回手,重新看向那片芭蕉葉,目光有些悠遠。
難過?或許有那麼一點點吧。
但更多的,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塵埃落定。
李延川的心性,她看得分明。
他的成長環境或許並非最血腥殘酷,但宮廷裡無聲的冷落、複雜的傾軋、以及過早失去母親又不得父親眷顧的恐慌,養成了他極敏感又極脆弱的芯子。
他的情感來得洶湧猛烈,道德枷鎖也比旁人更重,更容易被愧疚和自我譴責壓倒。
太廟祭母,……顧沅幾乎能拼湊出那日發生了什麼。
那根名為愧對亡母的刺,定然是狠狠扎進了李延川心裡最軟爛的那塊肉裡,讓他無法面對自己。
他躲起來,不是厭惡,是害怕。
害怕面對她,更害怕面對那個在亡母和自身情感間撕裂的自己。
從前與他相處,好的時候,他確能讓人感到被全心全意地依賴和需要,那種熾熱甚至有些笨拙的討好,也曾帶來過些許輕鬆的愉悅。
但也僅此而己了。
這份熱烈根基太淺,一陣稍微凜冽些的風雨,就能將其摧折。
如今風雨來了,枝椏果然斷了。
“沒什麼好難過的,”顧沅緩緩開口,聲音平靜無波,“路是人自己選的。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便是。”
青黛聽著,看著主子沉靜的側臉,那火燒火燎的怒氣,忽然就像被一盆冰水澆透了,只剩下絲絲縷縷的涼意和心疼。
她家主子,怕是早就看透了,所以此刻,連失望都顯得如此淡薄。
廊外日頭正毒,炙烤著青石板,蒸騰起扭曲的熱浪。
偏廳裡那堆曾經承載過某人一時熱烈心意的東西,靜默地待在角落,漸漸蒙上一層看不見的灰。
日子照舊要過。
少了誰,太陽也一樣東昇西落。
只是有些人,有些事,像被這盛夏的烈日曬褪了色,再也回不到從前那般鮮亮模樣了。
秋意漸濃,簷下的芭蕉葉緣開始泛黃時,顧沅那點殘餘的等,也像枝頭最後一片葉子,悄無聲息地落了。
她等的不是回心轉意,甚至不是道歉。只是等一個了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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