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從太廟回來,李延川就像是被抽了魂。
人雖還在京城,卻再沒踏足過安王府正院。
頭兩日,還遣身邊最得用的小內侍送來兩盒時新果子,話也說得周全,只說祭禮後身上有些疲乏,歇兩日便來。
青黛當時沒發作,等人走了,對著那兩盒晶瑩剔透的果子,胸口突然堵得慌。
她家主子只是淡淡瞥了一眼,說了句“放著吧”,便轉身回了書房,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別說人影,連個口信都沒了。
青黛心裡的火,從一點火星子,漸漸燒成了潑天烈焰。
她想起從前李延川冷言冷語的時候,想起他後來忽然轉了性子,巴巴地湊上來,那些殷勤備至、患得患失的樣子……呸!都是裝的不成?
這才好了幾日,又故態復萌,甚至更過分!
連個像樣的交代都沒有,就這麼晾著人,把她家主子當什麼了?
這日晌午,青黛在整理顧沅的妝匣。
手指拂過一支赤金點翠蝴蝶簪,動作猛地頓住。
她記得清楚,這是安王不知從哪裡淘換來的,獻寶似的捧到主子面前,眼睛亮得灼人,說這蝴蝶翅膀薄如蟬翼,振翅欲飛,配主子最是靈動。
當時主子笑著誇他會挑,事後還讓青黛好生保管。
如今再看,那蝴蝶翅膀上的翠羽依舊鮮亮,卻莫名透著一股子諷刺。
青黛心頭那股邪火噌地一下,首衝腦門。
她哐噹一聲合上妝匣蓋子,聲音大得連外間正在看書的顧沅都抬了下眼。
“主子!”青黛衝進書房,眼圈都紅了,不是委屈,是氣的,“咱們……咱們把李……安王送來的東西,都收拾出來吧!看著礙眼!”
顧沅放下手中的書卷,目光落在青黛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的肩上,起身,輕輕拍了她的肩,點了點頭:“嗯,隨你,不過好生保管。”
得了這兩個字,青黛像得了令,轉身就回去,風風火火地開始翻箱倒櫃。
不止是首飾,還有那些零零碎碎把玩的小物件,或精巧或名貴的筆墨紙硯,甚至有兩盆他特意尋來的珍品蘭花……只要是打著李延川名號送進來的,青黛一件不落,全給扒拉了出來,堆在偏廳一角。
越收拾,青黛心裡越不是滋味,那火氣裡漸漸摻進了悔,摻進了恨。
恨李延川反覆無常,更恨自己當初眼瞎!怎麼會覺得這人轉了性,是真心待主子好?
她甚至還偷偷盼過,主子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伴著……
青黛抬手,狠狠抹了把眼睛,指尖碰到臉頰,火辣辣的,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,她真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。
東西歸置好了,堆了不大不小一堆,在空曠的偏廳裡顯得有些扎眼。
青黛望著那堆東西,胸口劇烈起伏,半晌,才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顧沅身邊。
顧沅己不在書房,正坐在廊下的陰涼處,望著庭院裡被曬得有些蔫的芭蕉出神。側影安靜,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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