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是那個在京城中意氣風發的安王了。
這一路走來,風餐露宿,見識了真正的民生疾苦,也聽到了不少關於顧家在北境時的傳聞,有些是他從未聽顧沅提起過的。
原來顧沅的父親顧長亭,確實如她所說,能力平平,為官一方時,曾因決策失誤導致一次小規模的邊境衝突,雖未釀成大禍,卻也給當地百姓帶來了一些損失。
但讓李延川意外的是,顧長亭在任期間,雖無大功,卻也盡力做了一些實事,修過一段年久失修的城牆,開過幾口灌溉用的水井,甚至自己掏腰包給幾個陣亡士兵的家屬發了撫卹。
這些事很小,小到不會被史書和官員記載,卻在北境一些老兵和百姓口中口口相傳。
李延川坐在馬上,望著眼前荒涼的土地,忽然明白了顧沅為何會那樣對他說。
她是真的希望他能為這片土地,為這裡的人做些什麼。
不是為了贖罪,而是為了那些曾經存在過的遺憾,為了那些或許微小的、但確實值得去做的改變。
天色漸晚,寒風越發刺骨。
李延川裹緊披風,跟著張校尉朝大營方向馳去。
馬蹄踏過乾裂的土地,揚起一片塵土。
京城,明月郡主府。
顧沅搬進了新府邸。
府邸不大,但很雅緻,亭臺樓閣錯落有致,園中引了一池活水,養著幾尾錦鯉,初冬時節,水面己經結了薄冰。
搬進來的第三天,便有客登門。
李延庭一身普通的玄色錦袍,外罩一件墨狐大氅,黑髮用玉冠束著,眉目在風雪中顯得愈發深邃。
他揮手屏退了左右,獨自走進暖閣。
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,暖意融融,與外頭的冰天雪地彷彿兩個世界。
李延庭站在門口,解下大氅隨手搭在屏風上,目光落在顧沅身上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襖裙,外罩一件淡青色的比甲,長髮鬆鬆挽著,只別了一支簡單的玉簪,素淨得近乎冷淡。
“陛下來了。”顧沅放下書,沒有起身,語氣尋常。
李延庭走到她面前,“路過,來看看。”
這個藉口實在拙劣。
明月郡主府雖然離皇宮不算太遠,但也絕對不在皇帝日常路過的範圍之內。
顧沅沒有戳破。
李延庭似乎並不在意她的無禮,自顧自地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,目光掃過她剛才看的書。
是一本地方誌,講北境風土的。
“在看這個?”他挑眉,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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