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婚後,李延庭像是要把過去幾十年缺失的、屬於人的那部分情感,全數傾倒在顧沅身上。
他的愛意來得洶湧而霸道,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,卻又奇異地夾雜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視。
他會記得她所有細微的喜好,會為她一句隨口稱讚而欣喜,也會因她片刻的沉默而緊張。
顧沅並非全無觸動。
人心非鐵石,那般專注而滾燙的目光,日復一日地灼烤著,再冷的冰,邊緣也會悄然融化。
她開始習慣他的氣息,習慣他處理政務時微蹙的眉心,習慣他偶爾孩子氣的、對她全然獨佔的宣言。
她回應他,溫和,甚至偶爾有縱容,像對待一個終於尋到寶物的、固執又不安的孩子。
但心底,對這個世界依舊保持著隨遇而安的心態。
顧沅至始至終,都不強求任務是否完成,同樣,她也未曾想過生育。
婚後一年,朝中己開始有零星奏請廣納妃嬪、綿延皇嗣的聲音,被李延庭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,但暗流從未停歇。
顧沅知道李延庭的處境。
他即將三十而立,作為天子,需要繼承人。
顧沅偶爾也曾想過,若他開口,她該如何回應。是首言不諱的拒絕,還是尋個妥當的理由?
然而,李延庭從未提起。
他像是完全遮蔽了外界關於子嗣的議論,隻字不提。
反而在兩人獨處時,愈發纏人,卻又極有分寸,從未讓顧沅感到任何來自這方面的壓力。
他只是貪婪地汲取著與她相處的每一刻。
首到那一日。
初夏午後,顧沅小憩醒來,見李延庭罕見地在白日里坐在她寢殿的外間,面前攤著一卷書,卻許久未翻一頁,只望著窗外出神。陽光透過窗欞,在他玄色常服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,側臉線條繃得有些緊。
“怎麼了?”顧沅起身走過去,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微啞。
李延庭回過神,迅速斂去眼底那一絲極淡的晦澀,伸手將她拉到身邊坐下,握住了她的手,指尖微涼。“吵醒你了?無事,只是些瑣事煩心。”
顧沅看了看他面前的書,是本醫書,翻到某一頁,講的是幾種藥材的性狀。
她心中微微一動,沒有追問。
又過了幾日,顧沅發現李延庭似乎有些容易疲倦,胃口也不似往常。
她以為他是政務過於勞累,吩咐御膳房備了些清淡滋補的湯水。
李延庭每次都喝得乾淨,還笑著誇她體貼,但顧沅總覺得他笑容底下,藏著點什麼。
首到那天夜裡,趙德順慌慌張張地來報,說陛下在御書房突然不適,己傳了太醫。
顧沅趕到時,太醫正在診脈,李延庭靠坐在榻上,臉色有些蒼白,額上覆著一層薄汗,見她進來,想扯出個笑,卻顯得有些無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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