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質問,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他感受到掌心下那規律的搏動,一下,又一下,沉穩有力,卻彷彿帶著滾燙的溫度,一路灼燒到他的西肢百骸。
他看著她,看著那雙總是清明淡然的眼睛裡,終於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,再無其他。
那層一首隔著的、若有若無的薄霧,散了。
“你說你是個爛人,後來想做我心中的好人,這次又失信了。”
顧沅的聲音溫柔下來,“李延庭,你從來就不是我定義的好人或壞人,你只是李延庭。”
最後三個字,她說得很輕,幾乎含在唇齒間,卻像最烈的酒,瞬間沖垮了李延庭所有防線。
“所以,李延庭,就算想要留住我,也不要用這種方式。若我不喜你,你做再多也無用。”
李延庭靜靜看著她。
殿內燭火噼啪輕響,光影在他蒼白的側臉上跳躍。
他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目光一瞬不瞬地鎖著她。
顧沅也回望著他。
她終於不再懸浮於自身構築的安全距離之外,而是穩穩地站在了這裡,站在他面前,承認了他帶來的所有擾動與改變。
良久,李延庭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。
笑意從眼底深處蔓延開來,混合著愉悅,以及一種近乎野蠻的滿足。
他鬆開緊握的手,轉而張開雙臂,用不容抗拒的力道,將顧沅緊緊擁入懷中。
他的懷抱依舊有些涼,氣息因虛弱而略顯急促,但手臂卻收得極緊,彷彿要將她嵌入自己的骨血。
顧沅沒有抗拒,順從地靠在他胸前,臉頰貼著他微涼的衣料,能聽到他胸腔裡比平時快了些的心跳。
“顧沅……”他在她耳邊低嘆,聲音沙啞,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鬆弛與愉悅,“我的顧沅。”
他笑了起來,真正的、志得意滿的笑聲,低低地震動著胸膛,傳到顧沅耳中。
他賭贏了。
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顧沅不會再輕易離開了。
不是因為責任,不是因為憐憫,而是她不再游離於世界之外,她願意為這份不討厭和有趣付出更深的牽連。
這便是李延庭所能攫取到的最牢固的錨點。
至於是否愛他,李延庭無所謂了,他只想抓住這個人,這個彷彿從一開始便不屬於大周的人。
緊繃了許久的心絃驟然放鬆,連帶著身體似乎也找回了一些力氣。
李延庭的臉色似乎好了許多,眉宇間那股沉鬱的陰霾散去。
他想,或許太醫的藥可以喝得更勤快些了,得快些好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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