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輦在宮道上平穩行駛，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，襯得車內寂靜更甚。
李延庭將臉埋在顧沅肩頸處，許久沒有動彈，彷彿汲取著她身上清淺的冷香，便能安撫那股在他血脈裡奔突的、名為嫉妒與獨佔的獸。
良久，他才緩緩抬起頭，年過三十的李延庭因注重保養，此刻看來膚色如玉，有種驚心動魄的俊美，只是那眼底深處的墨色，沉澱得比方才更加濃郁。
他鬆開了顧沅的手，改為攬住她的腰，讓她更緊密地靠在自己懷裡，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。
“好了，我不說就是。”
他開口，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，甚至帶上了一絲奇異的輕鬆愜意，彷彿方才那個委屈控訴、焦躁不安的人不是他。
“我兄弟二人，自小便在一處，他的心思，我豈會不知？只是沒想到，北地風沙非但沒磨去他那點痴心妄想，反倒讓他更不知分寸了。”
他語氣淡淡，甚至帶著點兄長的無奈與縱容，只是攬在顧沅腰間的手臂，微微收緊。
“不過無妨，”他側過頭，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，溫熱的氣息拂過，“沅沅，你是我的皇后，是這大周朝最尊貴的女人。延川有些界限，他越不過，也不敢越。”
“以前或許還有些少年意氣，如今他既己長大，就該懂得什麼叫君臣，什麼叫本分。”
他輕輕笑了笑，那笑聲低沉悅耳，卻無端透著一股寒氣，“若他忘了，朕不介意幫他記起來。”
顧沅靠在他懷裡，能感受到他胸腔平穩的震動，也能感受到那平靜語調下翻湧的冷酷。
她沒應聲，只是抬起手，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他衣袖上繁複的龍紋刺繡。
李延庭垂眸看著她的動作，目光柔和下來，方才那點外露的鋒芒與冷意悄然收斂，又變回了那個在顧沅面前，心思深沉卻偏要披上溫柔外衣的帝王。
“今日他也累了，明日還要進宮述職。”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，語氣轉為尋常，“沅沅，明日你見著他，不必特意如何，如常便是。你是皇后，他是臣弟，該有的禮數週全了，便夠了。”
他說得雲淡風輕，彷彿真的只是安排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宮中常例。
顧沅指尖微微一頓，抬眼看他。
李延庭正低頭凝視她，目光專注，唇邊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，那笑意卻不達眼底，更像是一種宣告，一種將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。
他在告訴她，也在告訴自己，李延川不足為懼。
至少，在顧沅面前，他要表現得如此。
他心思之深，算計之精，從來不會只停留在口頭的警告或情緒的宣洩。
方才，也只是做給顧沅看的。
次日，李延川入宮述職。
地點在紫宸殿偏殿，並非正式朝會，氣氛卻比昨夜麟德殿更加凝肅。
李延川己換上一身絳紫色親王常服，玉冠束髮，身姿挺拔如松，只是眉眼間的冷峻之色，比昨夜更甚。
他立在下首，條理清晰、言簡意賅地彙報著北境軍務、邊防佈置、戰後撫卹等事宜，聲音平穩無波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李延庭端坐御案之後，神情專注，偶爾發問，皆是切中要害，兄弟二人一問一答，全然是君臣奏對的典範，高效而疏離。
待正事說完，殿內有一瞬的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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