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眼,目光平靜無瀾:“是,臣遵旨。”
太后宮中,暖意融融。
顧沅正與太后說話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天水碧的常服,外罩月白繡纏枝蓮的半臂,髮髻簡單,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,清麗脫俗,與昨日盛宴上的雍容華貴判若兩人。
李延庭與李延川一前一後進來時,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。
陽光透過雕花窗欞,落在她沉靜的側臉上,鍍上一層柔和的暖光,連那長而密的睫毛都根根分明,在下眼瞼投下淡淡的陰影。
她正聽太后講話,神色沉靜而專注,待聽到殿門動靜,緩緩側目。
太后面見到兄弟二人進來,笑容更深了些:“皇帝和安王來了?快坐。”
顧沅目光先落在李延庭身上,微微頷首,隨即轉向李延川,依照禮數,淡聲開口:“皇弟。”
平靜,疏離,無可挑剔。
李延川只覺得心口像是被那平靜無波的兩個字狠狠撞了一下,鈍痛蔓延。
他壓下翻騰的情緒,拱手行禮:“臣參見太后,見過皇嫂。”
“都是一家人,快別多禮了。”太后顯然很高興,拉著李延川問長問短,多是關心他身體,邊關生活是否艱苦。
李延川一一作答,語氣冷靜疏離。
西年的軍旅生涯,李延川不再是從前的李延川。
只是,他的目光,總會不受控制地,極快地掠過安靜坐在一旁的顧沅。
顧沅垂眸聽著,李延庭坐在顧沅身邊,端著茶盞,慢條斯理地品著,目光大多數時間落在顧沅身上,帶著毫不掩飾的溫柔與佔有。
只有當李延川的目光過於頻繁或過於長久地瞥向顧沅時,他才會抬起眼皮,淡淡地掃過去一眼。
那一眼沒有任何情緒,卻讓李延川脊背微微一僵,不得不將視線收回。
兄弟二人之間,暗流無聲湧動。
太后似無所覺,或者說,她選擇無視。
她只是絮絮地說著家常,感嘆時光易逝,又提起李延川年紀不小,該考慮立妃之事。
“延川啊,你在邊關這些年,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。如今回來了,這婚事可不能再拖了。可有中意的閨秀?或是讓哀家和皇后幫你掌掌眼?”
這幾年,太后與李延庭、顧沅的關係不遠不近,這次同李延川提起婚事,一方面是皇帝的示意,另一方面,太后至今未曾放棄將孃家晚輩許配給李延川的打算。
如今大周皇室只有李延庭、李延川兩個首系。
於太后而言,皇帝李延庭是她看不透也不敢招惹之人,她不想把侄女送進宮廷,加之,當今天子不能生育的訊息,己不是秘密。
那麼李延川便成了香餑餑,何止太后,外面不知多少官員想為自家女兒爭取安王這個夫婿。
想到此處,太后目光裡帶上了殷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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