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延庭放下茶盞,微微一笑,目光卻掠過李延川緊繃的側臉,道,“太后說的是。延川的婚事,確是該考慮了。太后心思細,又與京中各家女眷相熟,不妨也幫著留意一二?”
說罷,李延庭轉向顧沅,語氣親暱,像是在徵詢愛妻的意見,“沅沅,你覺如何?”
李延川猛地抬眼,看向顧沅,那目光銳利如刀,又沉痛如海。
顧沅不輕不重的望了一眼李延庭,才道:“陛下說的是。安王勞苦功高,婚事自然不能馬虎。只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,唇邊漾開一抹極淺的笑意,“皇弟剛回京,或許尚需時日適應。此事關乎皇弟終身,終究還需皇弟自己心意為準。”
顧沅說此話,皆由本心。
無論她與李延川有何矛盾,無論李延庭希望她說什麼,事關婚姻之事,顧沅終究不會推波助瀾,違背本人意願。
而李延川,在聽到顧沅那句“皇弟自己心意為準”時,緊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他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睛,那裡面沒有迴避,沒有憐憫,也沒有任何他渴望看到的、哪怕一絲一毫的波瀾。
一顆心熱了又冷。
她真的,將他徹底劃出了那個可能牽動她情緒的範圍。
這個認知,比任何冷遇和警告都更讓他感到刺骨的寒意和絕望。
他猛地站起身,動作有些突兀,打斷了太后接下來的話。
“太后,皇上,皇后娘娘,”他拱手,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低沉,“臣弟忽然想起軍中還有些緊急事務需處理,不敢久留,請容臣弟先行告退。”
太后愣了一下:“這麼急?才坐了多久……”
“軍務要緊,太后,讓他去吧。”李延庭適時開口,語氣寬容大度,“延川素來勤勉,剛回京便惦記著公務,是好事。”
李延川不再多言,行了一禮,轉身便走。步伐依舊穩健,但那背影卻透著一股幾乎要壓垮他的僵硬與倉促。
他怕再待下去,會控制不住自己。
心裡的想念和思緒壓抑了太久,李延川怕忍不住會爆發。
可他不能。
至少現在不能。
他還未曾好好同顧沅說說話,說說他在邊關的過往,說他那些未曾寄出去的信,說他……
殿內,隨著李延川的離去,氣氛似乎鬆緩了些。
太后嘆了口氣:“這孩子,性子是越發冷了。”
李延庭端起己經微涼的茶,抿了一口,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:“邊關磨礪,自然不同往日。”
他說著,目光轉向顧沅,變得溫和繾綣:“沅沅今日這身衣裳很襯你。”他自然而然地伸手,替她將一縷滑落的髮絲攏到耳後,指尖有意無意擦過她的耳垂。
動作親暱,旁若無人。
顧沅抬眸看他,對上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、混合著溫柔與得意的光芒,手輕輕捏了他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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