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延川一定會來。
而她,竟也隱隱預感著這場避無可避的相見。
有些話,有些結,或許只有在李延庭目光不及之處,才能真正攤開。
第一日的法會莊嚴肅穆。
顧沅身著素雅禮服,在慈恩寺住持的引領下,依禮焚香、誦經、祈福,為陣亡將士的往生牌位一一敬獻香花。
李延川果然來了。
他一身玄色常服,未著甲冑,只帶了寥寥幾名親衛,出現在法會場邊。
他沒有上前打擾儀式,只是靜靜地站在人群外圍,目光穿越繚繞的香菸和攢動的人頭,牢牢鎖住高臺之上那抹素淨卻耀眼的身影。
他的目光如有實質,沉甸甸地壓過來。
顧沅能清晰地感覺到,即便她不回頭。
儀式漫長,首至日頭西斜方結束。
顧沅被引至寺中專為皇家準備的僻靜禪院休息。
禪院獨立於主寺之外,依山而建,清幽異常,外圍由禁軍層層把守。
晚齋過後,顧沅屏退左右,只留青黛在禪房外間。
她推開後窗,山間清冷的夜風立刻湧了進來,帶著松柏和泥土的氣息,吹散了室內的檀香味。
窗外是一小片竹林,月光透過竹葉灑下細碎的光斑,影影綽綽。
她靜靜站了片刻,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夜色中:“既然來了,何必藏身暗處。”
竹林深處,陰影晃動。
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。
玄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,唯有那張被月光勾勒出冷硬線條的臉,和那雙灼亮得驚人的眼睛,清晰可見。
李延川。
他避開禁軍的耳目,找到這裡。
高大英武的男人一步步走近,在窗外停下,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,與窗內的顧沅對視。
他手裡還提著一個小巧的酒罈,壇口泥封己開,散發出清冽的酒香。
“顧沅,好警覺。”他開口,聲音嘶啞,“還是猜測我會來此。”
顧沅不答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:“安王殿下深夜至此,於禮不合。若為祭拜將士,白日法會己畢;若有事稟奏,應循禮制,白日遞牌子求見。”
“禮制?”李延川低低地笑了,笑聲裡滿是苦澀與狂躁,“顧沅,你看著我,你告訴我,我們之間,還需要什麼狗屁禮制?”
說完,意識到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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