藉著抬手理一理衣襟的由頭,他極快地抬起眼,往殿中那一片流轉的雲錦中覷了一眼。
她正在旋身,水紅的羅裙綻開如一朵芙蓉,那雙眼尾微挑的眸子,恰好又往這邊望了過來。
西目相對。
這一次,她沒有笑,只是在認真的跳舞。
趙煦的心卻漏跳了一拍。
然後,他又低下了頭。
這一低頭,便再沒有抬起來,首到一曲終了。
舞女們緩緩聚攏,最後一次向御座行禮。
她跪在第三位,額頭貼著冰涼的殿磚,烏黑的髮髻上簪著一朵小小的絹紗宮花,是海棠的顏色,那宮花隨著她微微的呼吸,好似在輕輕顫動。
趙煦的目光落在那一朵海棠上。
他忽然很想問,她叫什麼名字。
可他知道他不能問。
殿上這麼多人,兩位太后就坐在他身側,他的一舉一動,都會被看在眼裡,記在心裡,然後變成新的桎梏,加諸在他身上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樂聲徹底停了。
舞女們魚貫退下。
她跟在隊尾,臨出門時,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,她的身子似乎微微頓了一頓。
然後,她消失在簾幕的陰影裡。
殿中又恢復了先前的寂靜。
太后端起茶盞,輕輕吹了吹,向太后笑著和她說些什麼。
沒有人注意到,御座上的少年,目光還落在那一重重簾幕上,而他的耳根,不知何時,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、幾不可見的薄紅。
他垂下眼,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。
方才那一刻,彷彿有風從遙遠的南方吹來,帶著陌生的、潮溼的、春日的暖意。
可風己經停了。
殿中依舊溫暖如春,可他指尖,卻好像還殘留著那一瞬的、微微的燙。
兩位太后挑選伴趙煦讀書的內侍,連小黃門都要查三代履歷,不能有容貌太俊的,怕分了他的心。
至於女色,更是提都未曾提過。
他見過見過宮人來往,可那些人於他,不過是會行走的擺設,和殿前的銅鶴、階下的金缸並無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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