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惠卿貶了。
章惇、蔡確，那些父皇生前重用的人，一個一個被趕出京城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司馬光，是呂公著，是那些當年反對新法的舊黨老臣。
祖母說，這是為了大宋好。
祖母說，新法害民，當廢。
祖母說，你還小，不懂這些。
可趙煦早己記事。
他記得父皇在位時，坐在龍椅上的嘔心瀝血。
也記得，元祐元年，司馬光入朝拜相。
他記得那一天，祖母很高興，親自帶著他去了垂拱殿，讓他見那位名滿天下的司馬相公。
司馬光跪在他面前，叩首，山呼萬歲。
趙煦坐在龍椅上，看著那個白髮蒼蒼的老人，心裡卻想起另一件事——
他的父皇，當年推行新法的時候，這位司馬相公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。
他寫了三封長信，洋洋萬言，痛陳新法之弊。
父皇沒有聽。
司馬光便辭官歸隱，十幾年不肯再入朝堂。
如今父皇死了，新法廢了，司馬光回來了。
他的父皇，是敗了的。
那些新政，那些雄心，那些想要富國強兵的夢，在他死後，被他的親生母親，一條一條，廢得乾乾淨淨。
而他，作為父皇的兒子，坐在這張龍椅上，看著祖母坐在他身後，看著那些舊黨大臣們進進出出，看著父皇曾經重用的人一個一個被趕走。
他什麼都不能說。
他什麼都不能做。
他只能看著。
聽祖母教訓那些大臣，聽那些大臣們爭吵。
趙煦有父皇給他留下的那些東西——那些書，那些字，那些被鎖在福寧殿深處的奏章。
他看過無數遍那些奏章。
是父皇親筆寫的，有些是批閱過的奏疏，有些是寫給臣下的手札，還有一些，是他擬定的新政條文。
趙煦看著那些字，一筆一劃，遒勁有力，力透紙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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