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皇太后真要在這時候，給自己樹一個仇人嗎？”
“官家愛我。我若真想做什麼，能做得到。”
殿內安靜極了。
燈火搖曳，照著兩個人的臉。
一個老的，一個少的。
一個病入膏肓，一個正當韶華。
過了很久很久，太皇太后才開口。
她的聲音有些啞，卻帶著幾分從前沒有的東西。
“你倒是敢說。”
劉沅彎了彎唇：“我不敢欺瞞太皇太后。”
太皇太后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淡淡的，帶著幾分疲憊，幾分釋然，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。
“好，”她說，“就按你說的辦。”
劉沅跪下，鄭重地叩首。
“多謝太皇太后。”
太皇太后靠在引枕上，看著她。
她那個孫子，栽在這樣一個女子手裡，是好是壞？
太皇太后不清楚，只是她不行了，己經無力再去管接下來的事。
元祐八年九月，太皇太后崩於慶壽殿。
舉哀二十七日後，十月裡，十七歲的天子下詔：以明年為紹聖元年。
紹聖——繼承先帝遺志。
詔書頒下的那一刻，滿朝皆知，天要變了。
趙煦沒有動太皇太后的身後名。
史官秉筆首書，依舊稱她女中堯舜。
諡號議定時，禮官呈上數個，他從中擇了最體面的那個。
宣仁聖烈皇后——仁，聖，烈。沒有一個字是壞的。
是夜，他執劉沅之手，於紙上落下一句：
“天子不言先帝之非，不彰祖母之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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