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頭看她。
燈火下，那張臉還是那張臉，清俊，年少，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在她面前才有的柔軟。
“沅娘，”他說，“朕等這一天，等了太久了。”
他說朕，不是我。
劉沅知道，那個在她面前會臉紅、會害羞的少年，和端坐在御座上的帝王，是同一個人。
只是她看見了那一面，別人看見另一面罷了。
章惇做了尚書左僕射。
蔡卞做了尚書右丞。
呂惠卿做了知樞密院事。
新黨開始報復舊黨。
紹聖二年，追貶司馬光。
紹聖三年，追貶呂公著。
……
死去的，奪諡。活著的，流放。活著的子孫，永不敘用。
有人上書說，太酷烈了些。
趙煦不說話。
只是看著他。
那目光沉沉的，什麼也看不透，卻叫人脊背發涼。
上書的人再也不敢開口。
朝堂上，沒有人敢再說什麼。
有人求到劉沅頭上，因太皇太后喪期，劉沅雖曾正式冊封，但眾人皆知，這位地位穩固。
劉沅自然不會插手。
她知道，這才是趙煦。
他骨子裡有一股狠勁，比任何人都狠。
紹聖三年的春天，汴京下了第一場雨。
劉沅從福寧殿的窗邊看出去，看見簷角的雨滴一串一串落下來，濺在青石板上，碎成千萬顆水珠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她沒有回頭，只彎了彎唇：“散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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