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，”他說，“一首都是。”
雨還在下。
簷角的雨滴串成珠簾，落在青石板上，碎成千萬顆水珠。
劉沅靠在窗邊，趙煦站在她身側，一隻手仍攬著她的腰。
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站著，看著窗外的雨。
“蘇轍的奏疏，”劉沅忽然開口，“你看了嗎？”
趙煦的身體微微一僵。
蘇轍的奏疏，是今日一早遞上來的。
他被貶出京前，上了一道長長的摺子，言辭懇切，歷數新黨之弊，懇請天子兼聽則明。
劉沅知道那道奏疏。
她也知道，趙煦看完之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看了。”趙煦的聲音淡淡的，“文采不錯。字字珠璣，句句懇切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，”趙煦轉過頭看她，眼底那層冷意又浮了上來，“朕讓人送去給章惇看了。”
劉沅沒有說話。
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章惇看了，蘇轍的下場只會更慘。
“沅娘，”趙煦忽然問，“你是不是覺得朕太狠了？”
劉沅抬起頭，對上他的目光。
那雙眼睛沉沉地亮著，裡面有太多東西——少年時的隱忍，親政後的快意，還有一絲她自己才能察覺的、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他在意她的看法。
這個對滿朝文武都可以不動聲色的帝王，在意她一個人的看法。
劉沅伸出手，輕輕撫上他的臉頰。
“你覺得狠嗎？”她問。
趙煦微微眯起眼，像是在思考，又像是在回味她指尖的溫度。
“朕不覺得。”他說，“當年他們教訓朕的時候，可沒覺得自己狠。”
經筵上那些老臣，一個個板著臉，拿著聖人之言壓他，拿祖宗之法拘他，拿太皇太后的威嚴鎮他。
他那時候還小，只能聽著，只能忍著，只能低著頭，讓那些話一句一句砸在身上。
“朕記得，”他的聲音低下去，“有一回，劉摯說朕讀書不求甚解，恐負先帝之託。那日回去，朕一夜沒睡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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