紹聖三年，三月初九。
趙煦記得這一日。
往後許多年，他都記得。
劉沅從卯時開始梳妝。
沐浴，更衣，梳頭，戴冠。
六尚女官魚貫而入，捧著翟衣、鳳冠、玉佩、綬帶，一樣一樣為她穿戴整齊。
翟衣是深青的，織著十二行五彩翟紋，一層一層壓下來，重得像披著一座山。
銅鏡前的劉沅彷彿換了一副模樣，不再是為皇室宗親表演歌舞的舞女，不再是當初那個跪在太皇太后殿內的宮人，是皇后。
大宋的皇后。
妝成的那一刻，簾外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騷動。
劉沅從鏡子裡看見，簾子被掀開了。
趙煦站在門口。
他頭戴通天冠，身著絳紗袍。
宮人們像是沒料到他會來，慌忙行禮。
他揮了揮手，讓她們退下。
然後一步一步走過來，走到她身後，站定。
劉沅從鏡子裡看著他。
他也在看她。
那目光，沉沉的，亮亮的，什麼話也不說，只是看著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他的手忽然落在她肩上。
隔著厚重的翟衣，她感覺不到他掌心的溫度，可那力道，沉甸甸的。
“沅娘。”他說。
就兩個字。
可那聲音，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
劉沅抬起眼，從鏡子裡與他對視。
他的眼眶有些紅。
不是要哭的那種紅，是憋的、壓的、忍了太久太久的那種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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