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沅坐的是雙月子，整整六十天。
這是趙煦讓太醫署定的——他說皇后氣血虧虛，非雙月不能復原。
三月底，劉沅出了雙月子。
太醫署反覆確認了三遍，才敢在趙煦面前稟報：“皇后娘娘脈象平和，氣血充盈，己無大礙。”
趙煦鬆了口氣，隨即做了個決定——出宮走走。
“你悶了兩個月了，”他對劉沅說，“出去透透氣。”
兩人換了便服，帶陳衍和幾個侍衛，悄然出了宮門。
西月的汴京，楊柳依依，春水初漲。
他們沒有往繁華的御街去，而是折向了城郊的鄉間。
趙煦想看看，新政之下的百姓，日子到底過得怎麼樣。
劉沅走在他身側，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，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，清清爽爽，像尋常人家的娘子。
趙煦穿了件靛青色的首裰，面容清俊，身姿挺拔。
兩人走在一起，任誰看了都要讚一句好一對璧人。
他們走過幾個村子。
農人們在田裡勞作，耕牛、犁耙、秧苗，一切看起來井井有條。
但趙煦注意到，田埂上的茶攤沒了，村口的社戲臺子拆了，連小孩子嬉鬧的聲音都比從前少了許多。
新政鼓勵耕戰，獎勵農桑，嚴懲遊手好閒。
百姓確實在幹活，士氣也確實高漲——每個人都在埋頭苦幹，臉上帶著一種緊繃的、不敢鬆懈的勁頭。
但那種元祐年間隨處可見的、懶洋洋的煙火氣，沒了。
趙煦站在田埂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沅娘，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有些低，“如今再看此地，竟不如我們新婚時那般。”
新婚時，他們也曾這樣微服出宮。
民間雖談不上富庶，卻有一種鬆散自在的活氣。
現在新政推行數年，邊境安靜了，國庫充實了，百姓反而過得不如從前舒展。
趙煦的語氣裡，有一種極少見的低沉。
劉沅側頭看他。
春風吹過來，拂動她鬢邊的碎髮。
她伸手挽了挽，輕輕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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