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苗法恢復後，政府在青黃不接時向百姓貸款，利息兩分，國庫歲入增加了數百萬貫。
市易法、均輸法讓朝廷首接參與貿易，平抑物價的同時，也賺取了鉅額利潤。
將兵法整頓了禁軍，保甲法訓練了鄉兵，保馬法讓軍馬數量翻了一番。
賬面上的數字很好看。
但趙煦也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。
法是好的，只是人心不古。
青苗法本是惠民，但地方官要政績，便強迫借貸。
市易法本是平抑物價，但官府本身成了最大的商賈，與百姓爭那幾分利。
保甲法本是強兵，但農時被佔，民力耗盡。
這一年，趙煦和劉沅走遍了東京附近的村鎮。
他們帶三五個侍衛，換便服，坐一輛不起眼的馬車，走到哪裡算哪裡。
在陳留，他們看到一個保甲正拿著一本冊子挨家挨戶收“器械錢”——說是訓練用的槍棒需要百姓分攤。
趙煦問他依據什麼法令，那人答不上來，只說“上峰交代的”。
在中牟，一個婦人跪在市易務門前哭。
她丈夫借了青苗錢，麥子歉收還不上，被拿了去，兒子也頂了差役。
回去後，是夜，趙煦與劉沅擺了一壺清酒，對坐談心。
趙煦為劉沅斟滿酒，說：“我兒時覺得，只要法度立得好，天下就能好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我知道，法度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好法度落到壞人手裡，也是害人的東西。”
他沉默片刻，又說：“父皇當年推行新法，是想富國強兵。可富國與富民，有時並不是一回事。”
劉沅沒有接話。
她明白，趙煦說這些時，並非在與她討論政務——他是在與自己對話。
那個少年時仰望父親背影的孩子，如今終於走到了父親曾經站立的位置，看見了父親當年看見的風景，也看見了父親當年沒有看見的、腳下的坑窪。
“我想改。”他說。
這一年的夏天，趙煦陸續召見了韓忠彥、範純仁、曾布等人。
議題只有一個：新法怎麼改。
秋天的時候，第一批改制的政令頒行下去。
青苗法改為“自願借貸，嚴禁攤派”，利息由兩分降為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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