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了又鬆開，鬆開了又握緊，骨節泛白，青筋微凸。
他強忍著，死死地咬著牙關，可那顫抖從指尖蔓延到手腕，從手腕蔓延到小臂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體內一點一點地崩解，他想抓住，卻什麼也抓不住。
他仍舊說不出一句話。
劉沅便這樣看著他。
看著他落淚，看著他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下去，像一棵被風雨壓彎的樹。
像是看夠了他的失態。
她抬起手，輕輕地覆上他的脊背。
掌心貼著那層薄薄的衣料，從上往下，一下，一下，慢慢地撫著。
那動作極柔，極慢，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耐心。
像很多年前。
十八歲的沅娘，也是這樣撫著十五歲的趙煦的背。
如今她的手勢一點沒變。
可什麼都變了。
良久。
趙煦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辨不出原貌。
“沅娘。”
劉沅的手停了一瞬，又繼續撫下去。
“這幾年，你插手朝政，”他頓了頓，像是在積蓄力氣，每一個字都說得艱難，“是為了趙曦嗎？”
劉沅坐在他身側，手收了回來，端端正正地放著。
“是。”
一個字，乾脆利落，沒有半分猶豫。
趙煦點了點頭，又問：“你想讓她做繼承人。”
劉沅偏過頭看他，目光平靜。
“她是你我的女兒，是大宋的帝姬。”她頓了頓，聲音不高，卻有一種沉甸甸的分量，“皇子做得，她也做得。”
說到此處，她的嘴角微微翹起。
“如今朝堂吏治清明，趙煦，若你我意見相左，我也不會就此放棄。”
趙煦看著她。
“沅娘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元符三年初冬，那次生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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