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珣眯起眼睛。
被圍住的十餘人，皆是女子，其中被隱隱護在中間的女子，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馬上，身量纖長，穿一件素色胡服，外罩暗青色斗篷，兜帽壓得很低，只露出一截下頜。
火光在她臉上晃了一晃，那輪廓像是用刀在月光上削出來的，冷而薄。
“裴家主。”堵路的人群中走出一個高瘦男子，聲音客氣，手裡的刀卻不客氣，“少主的意思，您應該明白。這樁婚事，少主不願。您若是識趣，自己退了，大家面上都好看。”
巷中安靜了片刻。
風捲著沙礫從兩撥人之間穿過，打著旋兒撲向牆根。
然後那女子開口了。
“安穆檀若不願，讓他自己來說。”
聲音不大，清清淡淡的，像深冬裡潑出去的一盞冷茶——沒有熱氣，卻帶著一股子凜冽的脆。
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，不疾不徐，彷彿被刀箭困著的人不是她。
高瘦男子顯然沒料到這個反應，愣了一下，隨即冷笑：“裴家主這是不給面子了？”
女子微微偏頭，兜帽下露出一線側臉，眉目在暗處看不真切，只是沒接話。
“裴家主，”高瘦男子聲音沉下來，繼續說，“少主說了，您若是肯退婚，他賠您三座牧場、五百匹良駒，從此在沙洲，裴家的事就是他的事。您要是不肯——”
他手腕一翻，刀尖朝前，火光照出一線寒芒。
“沙洲風沙大，夜路不好走，萬一出點什麼事……”
他沒有把話說完，但意思己經擺在了明面上。
巷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時油脂噼啪的聲響。
裴沅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手，將兜帽向後推了推，露出整張臉。
魏珣目光一頓。
老趙沒有誇大其詞。
那張臉在火光下顯出幾分不真實的清冷。
眉如遠山含黛，目似寒潭沉星，鼻樑挺秀，唇色偏淡，像是大病初癒的人，又像是久居深山的隱士。
不是中原常見的穠麗，也不是西域胡姬的明豔，而是一種清減到極致的、幾乎帶著疏離感的美。
此刻她掃過對面的刀陣，然後——
然後她笑了。
很輕，很淡，嘴角只彎了一瞬便收了回去，像是風過水麵，漣漪未及擴散便己平復。
“安穆檀想殺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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