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得像是凝固了。
裴沅在門外停了一步。
她整了整衣襟，垂首，合掌。
然後，她推門。
殿內光線昏暗，只有佛前幾盞長明燈。燈盞是銅製的，年代久了，泛著暗沉沉的青光。
火光搖曳不定，將殿中那尊金身佛像映得忽明忽暗。
佛的面容半隱在陰影裡，慈悲中透著一絲捉摸不定的冷漠，像是看盡了人間悲歡，再不起波瀾。
佛前，一個男子盤腿坐在蒲團上。
清瘦。素衣。青巾束髮。
側臉被燈火勾勒出一道削薄的輪廓，眉骨高而利，眼窩深陷，鼻樑如刀削。
眉眼，唇形，下頜的弧度——
和安穆檀幾乎一模一樣。
但又不是安穆檀。
安穆檀是刀。
一把淬了毒的刀，鋒芒畢露，見血封喉。他站在那裡，什麼都不必做，便讓人覺得脊背發涼，彷彿下一刻那刀便要出鞘，割破你的喉嚨。
眼前這個人，是刀鞘。
裹著那副相似的皮囊，卻斂去了所有鋒芒，只剩下一身清冷到近乎寡淡的氣息。像深秋的霜，薄薄地覆在枯草上，無聲無息。
他閉著眼，手裡捻著一串佛珠。
珠子顆顆油亮，是上好的紫檀，包漿溫潤如玉，不知被捻了多少年。
裴沅沒有出聲。
她走到佛前，取了三支香，就著長明燈的火點燃。
香頭燃起一點猩紅，青煙細細地升起來，帶著沉水特有的苦涼氣息。
她拜了三拜，躬身時，額幾乎觸到了冰冷的磚地。
起身，將香插入爐中。
青煙嫋嫋升起，模糊了佛像慈悲的面容。
然後她才轉向那個男子，在他身側坐下。
她坐得很自然，像是無數次這樣坐過。裙裾鋪展在蒲團邊沿，與他的素衣交疊在一處，一白一青，像雪落在石上。
“大公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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