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沅沒有答。
二人對視。
曇寂的手擱在膝上，佛珠己經放下了，指節微微蜷著，像攏著一捧看不見的東西。
良久，裴沅忽然開口：“大公子，你瘦了。”
曇寂怔了一瞬。
他低下頭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像是在確認她說的是不是真的。
“東寺的素齋清淡。”他慢吞吞地說。
“不是齋飯的事。”裴沅說，“是你心事重了。”
她沒有看他，目光落在佛前的長明燈上。
燈芯那截灰終於落了，火苗晃了晃，又穩下來。
曇寂沒有說話。
殿外的風大了些，穿過古柏的枝幹，發出嗚嗚的聲響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哭。
經幡被風扯得獵獵作響，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崖壁。
他忽然傾身。
很慢，像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抵抗這個動作，又終於抵抗不住。
他的指尖堪堪停在她衣襟前，手懸在肩側，寸許之隔，未及相觸，只虛虛凝在那裡。
指節微顫——極輕，若不細看，幾不可察。
裴沅忽而抬手，攏住他腕間。
曇寂霎時僵住。
他的呼吸停了，胸腔裡那顆心卻猛地撞了一下——她能感覺到，隔著衣袍，隔著皮肉，那一跳又急又重，像是困獸在籠中撞牆。
“沅兒。”他叫她的名字，聲音發澀。
不是拒絕。
是怕。
裴沅沒有鬆手。
她的拇指抵在他腕骨內側，那裡皮膚極薄，底下的脈搏跳得紊亂，一下快，一下慢，像迷路的人在沙漠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。
“大公子。”她輕笑，“你心跳真快。”
曇寂沒有回答。
他垂著頭，青巾束著的發有幾縷散落下來，遮住了半張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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