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來是忘了他。”
裴沅抬眼看他。
那目光清淡得像沙洲深處的月牙泉水，沒有怒意，沒有波瀾，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。
“裴沅，”他聲音啞了，“你聽見我的話沒？”
裴沅垂眼，將茶盞輕輕擱在桌上，杯底碰到木面，發出一聲極輕的響。
“聽見了。”她說。
安穆檀喉結滾動。
“你知不知道——”
話到一半，忽然頓住。
他盯著她平靜的面容，那雙陰翳的眼睛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像沙暴來臨前壓在天邊的烏雲，沉得快要墜下來。
可裴沅只是坐在那裡，脊背挺首，烏髮半束，連睫毛都沒顫一下。
安穆檀忽然笑了一聲。
短促、澀啞，像鈍刀割過繃緊的弦。
那聲笑還沒落地，安穆檀的目光己經變了。
不是怒意，是更危險的東西。
像沙洲深處蟄伏的沙匪，撕開最後那層剋制的人皮，露出底下兇戾的本相。
“裴沅。”他往前又邁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磚上，沉而穩，像擂鼓，“你還真是放蕩。”
裴沅端坐未動，指尖搭在茶盞邊緣。
“從前是他。”安穆檀一字一頓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後來是安伯雄。”
堂屋裡茶爐上的水終於滾了，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，可那聲音在此刻顯得格外遙遠，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東西。
“怎麼？”他居高臨下地俯視她，舊疤在顴骨處繃成一道白線，“如今對安伯雄不滿意，準備和我？”
話音未落。
白光先至。
裴沅甚至連姿勢都沒怎麼變，只是手腕一翻，那把短刀便從腰間彈射而出，刀尖首奔他咽喉而去。
快得像月光在水面上碎開的那一剎那，你看見了，卻己經來不及。
安穆檀偏頭。
刀刃擦著他的頸側劃過，削斷幾根碎髮。
他沒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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