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手，用指背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。
滾燙的。
“愚蠢。”她說，聲音很輕，輕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。
安穆檀在昏迷中，似乎感受到了什麼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，嘴唇翕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。
裴沅把手收回來，抱膝坐在石臺邊，看著崖壁上方那一小片天空。
天己經亮了，但陽光還沒有照進這條窄縫，只有天光從上方漏下來，灰濛濛的，帶著一種山間清晨特有的清冷。
曇寂回來的時候，手裡多了一床被褥、一個瓷瓶和一碗水。
他把東西放在石臺邊，看了一眼安穆檀後背那些包紮好的傷口，又看了一眼裴沅衣襬上的血漬，什麼都沒說，在旁邊找了個蒲團坐下來。
裴沅拿起那個瓷瓶聞了聞，是退燒的藥。
她倒了一些出來，兌了水，再次給安穆檀喂下去。
然後兩個人就這麼坐在石臺邊，一個在左，一個在右，中間隔著昏死的安穆檀。
“他臥棘七日，”裴沅開口，聲音不大，“是為了什麼？”
“為了贖罪。”曇寂說。
“什麼罪？”
曇寂轉過頭，看著裴沅。
那雙總是淡薄的眼睛裡，此刻像深水底下暗湧的洋流。
“沅兒，”他說，“你當真不知道？”
裴沅和他對視了片刻，移開了目光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那雙手上還沾著安穆檀的血，乾涸了，變成暗紅色的薄片，嵌在指紋的溝壑裡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。
“你希望他死麼？”裴沅又問。
“不希望。”他說。
“你沒有阻止他。”
“我沒有資格阻止他。”曇寂說，“他做的事，是他自己的選擇。”
“等他醒了，”她說，“我們三個人，好好談一談。”
“談什麼？”曇寂問。
裴沅看著安穆檀那張燒得泛紅的臉，沉默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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