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珣垂下眼，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眼底那一瞬間翻湧的東西。
他想起安穆衍梳頭的那個畫面，想起裴沅靠在安穆衍腰上時的樣子，想起她眯著眼把臉湊過去讓人擦臉的那個自然而然的動作。
那種默契，不是一天兩天養出來的。
裴沅說這話的意思，他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她的意思是，安穆衍是她的人，他做了錯事，她替他道個歉。
魏珣深吸了一口氣，把那口氣壓在胸口，壓得結結實實的。
然後他抬起頭，臉上又是那副吊兒郎當的笑。
“也是我的問題，”他說，語氣鬆快，“不知哪裡惹到了他。他脾氣大些，我早該注意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裴沅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，聲音放軟了幾分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可憐。
“不過裴沅，這次我傷得不輕，得養好些日子。你能多來看看我嗎？”
他歪著頭，像只被人踢了一腳的狗，眼巴巴地看著她。
“我挺不喜歡一個人待著的。”
裴沅看了他一眼。
“藥我會按時讓人送過來。”她說。
魏珣笑了笑，沒再說什麼，閉上眼睛靠回去。
裴沅起身收拾藥碗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，背對著他說了一句：“好好養傷。”
門關上了。
魏珣睜開眼，盯著頭頂那根粗糙的房梁，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。
他的眼神變得很沉，沉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水。
安穆衍。
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，念得很慢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嚼。
今天這一刀，他記下了。
這人不除，他魏珣這輩子都別想在裴沅跟前站首了。
安穆檀收到信的時候，正在鐵勒谷的空地上跟人摔跤。
西北的日頭毒辣，曬得沙地滾燙，他光著膀子，汗珠子順著脊背往下淌，跟他對練的是營裡最能打的一個老兵，兩個人扭在一起，誰也不肯鬆手。
揚起的沙子迷了眼，他也不管，咬著牙把人往沙地裡摁，像是要把誰摁死似的。
這些日子他憋著火。
那股火從心口燒到嗓子眼，燒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，燒得他看什麼都不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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