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想到沅兒知道。看來離開安家這些年,長進不少。”
裴沅看向他,聲音輕緩,“我也沒想到。入寺修行,是為靜心,是為修德。你卻學會了這種齷齪手段。”
安穆衍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。
不是愧疚,不是惱怒,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。
“齷齪?”他把這兩個字含在舌尖過了過,像是在品一味極苦的藥,“昭恪羅寺從不是什麼清淨地。”
裴沅的眼睫顫了一下。
安穆衍轉過身,走到窗前,將窗推開半扇。
夜風灌進來,帶著河谷裡潮溼的、混了泥土和枯葉氣息的涼意。
“寺廟養著無數僧人。”他背對著她,聲音從暗處傳過來,平平的,沒有起伏,“有武僧,有講經的和尚,還有一種,你大概沒見過。藥人。”
裴沅的手指在被面上慢慢收緊了。
“達官貴人們去昭恪羅寺,燒香拜佛是一樁,求醫問藥是另一樁。那些人有的是毛病不能對外人講,有的是為了求子,有的是為了……”他頓了一下,偏過頭來,半張臉落在月光裡,眉骨投下的陰影遮住了眼睛,“別的什麼。”
裴沅沒有接話。
屋子裡只剩風聲,和遠處河谷裡隱隱約約的水流聲。
“昭恪羅寺的大師,不光佛法高深,還是當世名醫。”
那年,他初至東寺,經文擺在他面前,翻過一頁又一頁,每一行字裡都長著她的影子。
他在蒲團上從黃昏坐到天明,念珠捻得發燙,梵唱聲聲入耳,可腦子裡反反覆覆,全是裴沅的身影。
於是他開始躲避寺廟的一切。
仗著輕功好,每日晚課後便掠上後山,坐在那棵歪脖松上看月亮。
月光冷清,他就想起裴沅笑起來的樣子。
那樁齷齪事,便是他躲在後山的那幾個月裡撞見的。
安穆衍在寺中待了數月,大致摸清了這座受人敬仰、千年古剎的門道。
對著平民百姓,講因果報應,講來世福報,用一張信仰的網兜住那些窮苦人。
你今生受苦,是因為前世的業;你捐了這盞燈,來世便能投個好胎。
於西部的貴族富人,除了信仰便是利益與慾望。
西部三十六國,貴族夫人無數,年過三十無子的,或是生了幾胎女兒急於要兒子的,都會悄悄來到昭恪羅寺。
寺廟對外說是為她們調理身體、誦經求子,實則養了一批專門伺候她們的僧人,面容端正,能言善道,精通藥石之術。
她們住進西院偏殿,每日有人為她們調理,那所謂的藥裡摻著纏骨香,聞之令人神識昏沉、情思迷亂。
至於求子成與不成,全看天命,但寺廟從來不在乎結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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