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賢垂眼看她。
烏黑的髮絲被鳳冠壓出了細密的紋路，有幾縷碎髮從鬢邊落下來，貼在她白皙的頸側。
燭光打在她臉上，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色的光暈，睫毛的陰影落在眼下，隨著她眨眼的動作微微顫動。
她雖高挑，身形卻是纖細，一點不似他的母后姑姑們強健。
她比他小三歲。
十六歲的清河房氏女，從清河到洛陽，二十日的路程，從一個住了十六年的家搬進一個完全陌生的王府，身邊的丫鬟僕婦全是生面孔，頭頂的鳳冠壓得她脖子疼，滿院子的賓客她一個都不認識。
她嫁的是他，可今晚之前，她連他長什麼樣都只從畫像上見過。
李賢忽然覺得心裡頭那根羽毛又掃了一下，這次掃的不是心尖，是心口偏下的位置，軟塌塌的，說不上是什麼滋味。
李賢忽然就不怎麼生氣了。
當然，面子上還得端著。
他好歹是雍王，新婚之夜被新婦一句身子不適擋了回去，要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，那也太窩囊了。
房沅己經褪下了他的絳紗袍，疊得整整齊齊擱在一旁。
她伸手去解他中衣的繫帶，指尖捏著那根細細的絲絛，動作輕得像怕弄斷了似的。
李賢沒動。
他就那麼站著，由著她伺候。
中衣被褪下，搭在了絳紗袍旁邊。他身上只剩一件貼身的素絹內衣，領口微敞，露出鎖骨和一截胸膛。
房沅退開一步，垂著眼，聲音平穩：“殿下，更衣畢了。”
李賢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，又看了看她。
她還穿著那身青綠色的深衣，鳳冠還穿戴整齊，幾枝花釵還插在髮髻上，珍珠流蘇隨著方才的動作纏在一起，看著有些狼狽。
方才那副端端正正、滴水不漏的模樣，此刻被纏繞的流蘇、散落的碎髮一襯，忽然就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味道。
“你還沒卸。”
“坐下。”李賢說，下巴朝錦褥那邊抬了抬。
房沅看了他一眼，沒動。
“本王讓你坐下，幫你把這勞什子摘了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髮髻，“你方才不是說累？頂著這玩意兒能不累嗎？”
房沅看他一眼，最終還是依言在錦褥上坐了下來。
李賢在她身後坐下來，伸手去夠她髮髻上的花釵。
他的手剛碰到珠串，就感覺到她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。
但這次他沒有停下來，也沒有說什麼，只是手上的動作放輕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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