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借夫妻情深、李治體弱多病,加之他不願將權柄委於外臣諸子的微妙心思,逐步將朝政大權牢牢握於己手。
此番面臨太子之位更替,她自然不會放過其中可資運作的縫隙。
在她看來,這正是一個肅清異己的良機。
三兒媳趙氏,其母長樂公主在宗室中位望尊崇,素有聲望,幾次對她不敬。
趙氏承其母之風,亦驕矜高傲,常與母親一道在李治面前搬弄天后的是非。
如今,天后便趁李治的注意力全在長子病情上時,處置了趙氏。
殿中熏籠嫋嫋吐著阿末香,天后半倚在榻上,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茶盞蓋子,瓷片相碰發出細碎的叮噹聲。
常樂公主。
她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號,像在品味一道己經涼透的殘羹。
這個女人,母妃只是不起眼的低位妃嬪,本應是個不受關注的公主,卻趕上了好時候,作為高祖的幼女,自小被兄長太宗皇帝養大,同侄子李治一起長大。
李治登基後,對這個姑姑格外優容,加封食邑、賜宅邸、給儀仗。
而真正讓常樂得意忘形的,是李治親上加親,讓她女兒嫁給了李顯做皇子妃。
武媚娘想到這裡,嘴角那點弧度終於消失乾淨。
她至今記得那女人來宮中謝恩時的嘴臉,嘴上說著何德何能,眼裡的光卻恨不得燒穿整個大明宮,彷彿她女兒做了皇子妃,她常樂便不再是臣子,而是天家的主人。
後來就越發不成體統了。
在命婦面前擺架子也就罷了,竟敢話裡話外把自己當成李顯的親孃指點江山。
武媚娘當時就坐在上首,端著酒杯看她唱戲,心裡只覺得好笑,李治給的那點恩寵,在她眼裡倒成了她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的資本。
人啊,就是會飄。
飄著飄著,就忘了自己幾斤幾兩。
可真正讓她出手的,除了常樂的得意,還有李治的用意。
武媚娘垂下眼,目光落在自己修剪得圓潤整齊的指甲上。
她的丈夫,當今天子李治,那個在外人眼裡柔弱多病、性情溫和的皇帝,其實比誰都精明。
他對宗室的恩寵從來不是隨意施捨,而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,一把把往她身邊插。
提拔常樂公主,重用那些原本邊緣化的宗室子弟,甚至默許某些人在自己面前放肆……
他身體是不好,可腦子好得很。
可她執掌朝政十五年,早己不是當年那個小心翼翼、左右逢源的普通妃嬪。一個與她立場相悖的兒媳,便是殺了,也沒人敢置喙半句。
李治沉默了很久。
“太子的事,你打算怎麼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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