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賢在廊下站了很久,久到身後的內侍忍不住小聲喊了聲殿下,他才回過神來。他沒有說話,轉身往前院的方向走。
他推開書房的門,往椅子裡一坐,枯坐了片刻,忽然開口:“來人。”
趙永福探頭進來,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臉色:“殿下?”
“明日,”李賢頓了頓,聲音有些啞,“明日我和王妃一起用早膳。你讓光順他們幾個,明天一早去給王妃請安。”
趙永福愣了一下,沒敢接話。
李賢沒看他,自顧自地往下說,“他們還小,不懂事,可那三個女人也不懂事麼?王妃心善,不跟她們計較,她們就真忘了規矩?一年到頭,一個月都去不了一次,沒有規矩。”
趙永福張了張嘴,又閉上。
他伺候李賢多年,有些話不能說,可心裡頭明鏡似的,當初是您自己說讓各院在自己屋裡待著,沒事別往正院跑。
王妃嫁進來一年,您連光順小公子的面都沒讓王妃見過幾回,怕王妃嫌煩,怕王妃不高興,結果現在倒成了人家不懂規矩了。
可這話他不敢說。
李賢見他不答話,抬眼掃過來:“怎麼了?”
“沒什麼,”趙永福把腰彎得低了些,“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傳話。”
李賢嗯了一聲,靠在椅背上,闔了眼。
燭火跳了跳,在他臉上映出一片晃動的光影。
他的眉頭擰著,眉心那道褶子深深地刻在那裡,像是怎麼都熨不平。
天還沒亮透,李賢就醒了。
他壓根就沒睡著。
書房那張榻硬得跟石板似的,翻來覆去都是房沅那句我不喜歡你,像根刺紮在腦子裡,拔不出來,也化不掉。
他睜著眼盯著帳頂,從漆黑盯到泛灰,從泛灰盯到窗紙透出青光,整個人像被碾過一遍,骨頭縫裡都是酸的。
趙永福端著水進來的時候,看見李賢己經穿戴整齊坐在案前了,衣袍上全是褶子,一看就是沒脫衣服躺了一宿。
“殿下,您這是……”
“去正院。”李賢站起來,聲音低啞。
趙永福一愣,天剛亮,王妃怕是還沒起。
昨兒夜裡那動靜,殿下摔門出來的,這會兒去正院,能有什麼好事?
但李賢己經邁出去了,步子又快又急,衣袍帶風,廊上的露水還沒幹,他踩過去,靴底溼了一片。
正院裡安安靜靜的。
守門的婆子看見雍王殿下大步流星地過來,嚇了一跳,還沒來得及通傳,人己經進去了。
寢殿的門被推開的時候,房沅正睡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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