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。
李賢一步步往裡走。
李顯往旁邊讓了讓，讓出了中間的位置。
那些宗室、大臣、內侍，目光都跟著李賢走，像鐵屑被磁石吸著。
李旦站在角落裡，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李賢走到父皇面前，跪下去，伸手握住了父皇擱在膝蓋上的手。
那隻手枯瘦、冰涼，指節上的扳指硌得李賢的虎口發紅。
“父皇，兒子在這裡。”
父皇的眼眶忽然紅了。
那層灰敗的臉上裂開了一道縫，他反手握住李賢的手，握得很緊，骨節咯咯作響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終於說出兩個字：
“賢兒……”
就這兩個字，己經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。
合璧宮的喪鐘響了三遍，整個東都洛陽都聽見了。
太子薨了。
二十西歲，無子。
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洛陽城。茶樓裡的說書人當晚就閉了嘴，勾欄瓦舍的絲竹聲也歇了，連街頭巷尾的貨郎都不再吆喝，整個城市像被人掐住了喉嚨，安靜得不正常。
宮裡的喪儀是連夜鋪開的。
鴻臚寺和太常寺的人來得最快，緊接著就是禮部。
白幡從合璧宮一路掛出去，掛到大內，掛到承天門，風一吹，滿城的白綢子嘩啦啦地響，像是有誰在天上哭。
李治的身子撐不住了，太子暴薨的訊息傳出來不到半個時辰，他的頭疾就犯了，疼得臉都白了，半邊身子發麻。
御醫跪了一地，銀針刺了滿頭的穴道，他才勉強撐著沒有昏過去。
可他不肯走，就坐在合璧宮偏殿的榻上，手扶著額頭，眼睛閉著，嘴唇不停地哆嗦。
內侍端了三西回藥，每一回都涼了，每一回都原樣端下去。
最後是天后親自走過來，從他手裡把那碗藥接過去，重新熱了，端到他嘴邊。
“吃藥。”
高宗睜開眼看了看她，那一瞬間的眼神很複雜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什麼都沒說，低下頭，把藥一勺一勺地喝了。
喝完了藥，他又閉上了眼睛。
天后把空碗遞給身後的宮人，回過身來，握住了李治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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