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次,你砸了我一整套青瓷茶具。那套茶具是我母親留給我的,釉色極好,市面上再尋不到第二套。你摔完之後第二天,讓人送了一套汝窯的來,說比原來的好。”
李賢沒有說話。
房沅拿起那方玉鎮紙,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,忽然笑了:“殿下說比原來的好,可我遍觀佳器,喜歡的從來不是那茶具值不值錢。”
話音剛落,她揚起手,將那方玉鎮紙狠狠摜在地上。
咔的一聲脆響,白玉碎裂,碎片西濺開來,彈到書案腿上,又蹦到李賢的靴邊。
李賢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“還有這對銅擺件。”房沅彎腰拿起案角那對銅鹿,連看都沒多看一眼,抬手便砸在了地上,“殿下襬在書房裡的,想必都是殿下心愛之物。”
銅器比玉鎮紙結實些,第一下沒摔碎,房沅撿起來又摔了一次,首到那對鹿角徹底變形,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。
李賢站在三步開外,看著她砸。
平素那樣冷靜清淡的人,連砸起東西來都透著幾分優雅,李賢一時竟沒反應過來。
房沅又拿起他案上那方松煙墨,摔了。拿起他常用的那支紫毫筆,折成兩段扔了。
她越砸越快,越砸越狠,銀製的水盂、瓷質的筆洗、青玉的筆架,一件接一件地落在地上,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此起彼伏。
李賢看著書房這一片狼藉。
硯臺滾到了門邊,墨汁沿著地磚縫隙蜿蜒出一條黑線。他平日用來把玩的那對銅鹿,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。
“你鬧夠了沒有?”李賢的臉黑得像鍋底,聲音帶著寒意。
房沅沒有回答。
她彎腰,從地上撿起最後一件完好的東西,方松煙墨,託在掌心看了看,抬手便要往牆上砸。
“我說夠了!”李賢一把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她的骨節咔咔作響。墨從她指間滑落,砸在地上,碎裂聲悶鈍。
房沅沒掙扎,任由他攥著。
她低著頭,頭髮散了幾縷下來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李賢喘著粗氣。他從未這樣狼狽過,書房被人砸得稀爛,而始作俑者還是他的太子妃。若是傳出去,簡首是個笑話。
“房沅。”他連名帶姓地叫她。
房沅抬起頭。
李賢的怒氣忽然頓住了。
她在哭。
沒有聲音,沒有抽噎,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淌著眼淚。淚珠子順著臉頰滾下來,一顆接一顆,無聲無息。
他見過她笑,見過她冷著臉不說話,見過她發火,唯獨沒見過她哭。
李賢扣著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覺鬆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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