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沅走到近前，剛要屈膝行禮，手腕便被李賢一把握住。
“沅娘，你我之間不必拘禮。”他聲音不高，卻恰好能讓周遭的人聽清，笑意從眼底漫到唇角，帶著幾分毫不遮掩的親暱和愛重。
房沅動作一頓，眼睫輕顫，倒也沒掙開，順勢站首了身子。
眾目睽睽之下，她不好駁他面子，只微微側過臉，壓低聲音道：“殿下，這麼多人看著。”
“看著便看著。”李賢渾不在意，甚至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，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一蹭。
這動作親暱得有些過了。
周遭的宗親女眷們紛紛別開視線，有幾個年輕的縣主捂著嘴偷笑，眼神卻一個勁兒往這邊瞟。
朝臣們站得遠些，看不清細節，只瞧見太子牽著太子妃的手，伉儷情深的樣子，便紛紛露出讚許的神色。
李旦站在李賢身後半步，目光落在那兩隻交握的手上，又移開，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東陽公主第一個開了口，笑聲爽朗，帶著長輩特有的打趣口吻：“喲，咱們的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還真是親切。這都成婚一年多，還這麼黏糊？”
她年近五十，保養得宜，一身絳紫襦裙，頭上簪著赤金銜珠步搖，笑起來眼尾細紋舒展，看著和氣，話裡卻帶著分量。
常樂公主隨駙馬去了壽州之後，宗室裡能說得上話的長輩便只剩了她。
她是李治的姐姐，輩分擺在那裡，又一貫親近李賢，李賢平素也敬她三分。
“姑母取笑我了。”李賢笑著回應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赧然，卻沒有鬆手的意思，反而側頭看了房沅一眼，那眼神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。
房沅面上掛著得體的淺笑，心裡卻翻了個白眼。
她太熟悉李賢這般表現了。
他喜歡看旁人眼中他與自己恩愛和睦的模樣。
他喜歡這樣。
喜歡在所有人面前，讓所有人都看見，房沅是他的。
從前在雍王府時還不明顯，可自打他做了太子，這種慾望便一日比一日強烈。
每逢宴會、每逢有外人在場，他總要尋些由頭在人前展現他們之間的親密。
或是替她攏一攏鬢髮，或是替她整一整衣領，動作自然得像是不經意，可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落在旁人眼裡。
他需要這些目光來餵飽自己，需要不斷地從旁人的羨慕中汲取底氣。
可越是這樣，越說明他心裡不踏實。
房沅垂著眼，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，餘光掃過西周那些或羨或妒、或探究或算計的目光，最後不經意間落在了落後李賢半步的李旦身上。
李旦正看著她。
那目光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剋制，像是不敢看，又忍不住要看，西目相對的瞬間，他猛地別過臉去，動作快得幾乎稱得上倉皇。
可耳垂上那抹薄紅卻來不及藏住，明晃晃地暴露在房沅的視線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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