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宴設在宮內一處偏殿。
殿內,炭盆燒得旺,殿裡暖融融的,李治坐在上首,裹著一件玄色氅衣,臉色雖蒼白,精神倒還不錯。
天后坐在他身側,一襲常服,姿態慵懶隨意。
李賢領著房沅上前行禮。
李治見了他們,笑著點了點頭,“來了就好,坐下吧。”
天后也微微頷首,目光在房沅身上略一停留,嘴角動了動,算是露出了笑意。
天后對幾個兒媳的態度一向分明。
若論政治立場,那是半步不讓的,趙氏就是活生生的例子。
仗著母親常樂公主和其駙馬,行事張揚,不知收斂,被她處死,那是殺雞儆猴,也是給宗室那些人立規矩。
可撇開這些不談,她倒真沒那個閒心去刻意刁難幾個兒媳。
不過,對她們的性情和處事,天后是看在眼裡,也掂量過的。
裴氏,弘兒的正妃,性子寬厚溫吞,待人和氣,從不與人爭執。可在天后看來,這樣的性子太軟了,撐不起事來。
如今弘兒一去,裴氏能保住她自己不被這深宮裡的陰鬱憋出病來,就算阿彌陀佛了。
至於這個二兒媳房氏,天后反而瞭解得最少。
這也正是她最滿意的地方。
房沅做雍王妃的時候,極少在貴婦圈裡拋頭露面,府裡宴飲、外命婦往來,她都應低調又妥帖。
王府內宅被她治理得像一口深井,外面風浪再大,底下的人嘴嚴得像上了鎖。
天后安插在各府的眼線不少,唯獨雍王府內宅,傳回來的訊息最乾淨。
做王妃時低調收斂,做了太子妃之後,也毫不露怯。
前些日子的幾場宴會,場面莊重繁複,她一力撐了下來,進退有度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天后看在眼裡,心裡是滿意的,不過婆媳之間真不算熟悉,二人又不是沒話找話之人,一時之間氣氛頗為安靜。
李顯、李旦和太平公主也陸續到了。
李顯比從前沉默了許多,進門給天皇天后請安後,便退至一邊,不再插話。
太平最活潑,一路小跑著過來,先在李治身邊蹭了蹭,又湊到天后跟前撒嬌,惹得李治哈哈大笑,天后也難得地露出慈愛的神情,伸手捏了捏她的臉。
李旦則靜靜看著,偶爾露出淺笑,乾淨又清爽。
殿內一時熱鬧起來,觥籌交錯,笑語不斷。
用過膳後,侍女們撤下杯盤,換上清茶。
殿裡的氣氛鬆弛下來,李治靠在一旁的軟枕上閉目養神,太平窩在他身側翻弄著柑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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