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齣,連李治都睜了眼。
“哦?”李治微微偏頭,渾濁的目光落在李旦身上,“你往年不都是跟著去洛陽的?”
“兒臣今年想留下來。”李旦說得很平靜,“長安這邊只有二哥一人難免孤單,三哥和太平陪著母后,二臣便陪在二哥身側吧。”
李顯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。
太平把剝好的橘子一瓣一瓣掰開,放在李治手邊的碟子裡,抬眼看了李旦一下,又低下去,沒吭聲。
他們五個同胞兄妹之間感情雖好,可在一些敏感的話題上,大家都有各自獨特的逃避方式。
比如李顯王妃趙應榮的死,又比如李賢被立為太子之後,李顯和太平不約而同地減少了與李賢、甚至與房沅的來往。
只有李旦……
房沅垂著眼,盯著自己面前的茶盞。
茶湯澄澈,水汽氤氳。
“也好。”面對幼子,天后聲音明顯柔和許多,“也好,旦兒留在長安,多跟你二哥學學政務,對你將來治理封地也有好處。”
李賢端起茶盞,笑著說,“旦弟有心了,有旦弟在長安幫襯,我這個監國也能輕省些。”
他轉頭看了房沅一眼,眼底帶著笑,聲音放低了幾分,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:“到時候讓旦弟多幫著跑跑腿,我也好騰出空來陪你。”
房沅笑了笑,沒有說話。
家宴散的時候,天色己經暗透了。
宮人們提著燈籠在前頭引路,李賢牽著房沅的手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。
李旦落在後面,跟李顯並肩走了一段。
李顯喝了酒,話比平時多些,嘴裡嘟囔著“母后今日怎麼忽然提起續絃的事”,又抱怨了兩句趙氏過身後府裡沒人管,煩得很。
李旦應著,不時點頭,目光卻落在前方那個纖細的背影上。
夜風裹著寒氣灌進衣袖,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。
“旦弟,”李顯忽然壓低聲音,湊過來,“你真要留在長安?”
“嗯。”
“為什麼?”李顯的眼神帶著幾分酒意,首愣愣地看著他。
李旦沉默了片刻,扯了扯嘴角。
“二哥一個人在這邊,總得有個人照應。”
這個理由聽著很正當,但李顯卻覺得彆扭。他努了努嘴,欲言又止。
他對二哥的目光和態度十分複雜。從前他信賴二哥,甚至崇拜他。可自從王妃趙氏去世,他知道,一定有二哥的原因。
明明從前他們那麼愛護他,卻就那麼隨隨便便地處死了他的王妃。明明從前他們那般偏愛他,甚至比對二哥更甚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