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他自己知道,端著茶盤的那隻手,指節己經攥得泛了白。
這兩個月,李旦漸漸摸清了房沅的行蹤。
她每日晨起會去射圃練箭,午後必須要午歇兩盞茶的工夫,午後醒來會去她自種的菜園,甚至去花園散步, 她根本不怎麼過來尋二哥。
每次都是二哥主動叫她,她心情好時才過來,有時索性就不來了。
可就算她不過來,也會給二哥遞一張雅緻的信箋。那上頭不知寫了些什麼,二哥看了便不氣了。
這些軌跡,李旦從來沒有刻意去記,可它們就像刻在腦子裡一樣,清清楚楚。
他控制不住自己。
每次去崇文殿、崇教殿,他都會下意識地往裡面看一眼。
偶爾看到房沅的身影,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,不疼,但酥酥麻麻的,連帶著指尖都有些發軟。
若是看不到,他便有些心不在焉,有時候走神,被李賢問住了,才回過神來,賠個不是。
好在李賢只當他年紀小坐不住,笑他兩句就過去了。
真正難熬的,是那些看到房沅的時候。
不是因為她不好看,恰恰相反,她每一次出現,都比上一次更好看些。
秋天的桂花開了,她在鬢邊簪一小簇金桂,人還沒到,香氣先飄過來。
冬天的第一場雪落下來,她披了一件大紅猩猩氈的斗篷,襯得那張臉白得像瓷,眉眼間還帶著被冷風撲過的紅暈,好看得不像真的。
難熬的是,她的好看,從來不是為了他。
每當看著夫妻二人相處,而李旦坐在幾步之外,手裡捧著一盞茶,低垂著眼,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。
他努力讓嘴角維持一個得體的弧度,可是那弧度撐不了多久就會僵住。
每到這時候,他就會端起茶盞,大口大口地灌下去。
茶湯到底是濃稠還是清淡,他根本嘗不出味道,只是機械地吞嚥,好像這樣就能把胸口那團酸澀一起嚥下去似的。
茶喝完了,他就開始吃桌上的點心。
桂花糕、綠豆酥、雲片糕,一塊接一塊地往嘴裡送。
李賢見他這副吃相,忍不住笑出了聲:“旦弟這是怎麼了?中午沒吃飽?”
李旦嘴裡還含著半塊糕點,含混地應了一聲。
李賢搖了搖頭,偏頭對房沅道:“你看看旦弟,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胃口大得很。回頭讓廚房多備些點心,別餓著他。”
房沅看了李旦一眼,目光微深:“果然還是孩子,還得長身體呢。過後旦弟列個自己愛吃的單子,我叫膳房常備著。”
李旦被糕點噎了一下,咳了兩聲,端起己經涼透的茶灌了一口,才順過氣來。
他抬起頭,衝房沅笑了笑,聲音有些啞:“多謝二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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