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女端著帕子上前，剛伸出手，李旦便一把揮開。侍女嚇得立在原地，手裡的帕子舉也不是收也不是。
李旦仍低著頭，他不能抬起來，便強迫自己咳嗽。
李賢皺了眉。
方才還覺得弟弟胃口好是好事，這會兒看他咳得臉都紅了，連帶著耳根都泛著不正常的血色，心裡便有些放心不下。
“旦弟，怎麼了？”李賢的聲音帶了點真切的擔心，身子往前傾了傾，想去探他額頭的溫度。
李旦偏頭躲過了。
“沒事。”他擺了擺手，聲音啞得不像話，喉結滾了滾，像是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嚥了回去，“二哥，我先去歇一會兒，有些不舒服。”
李賢看了他一眼，到底沒強留，點了點頭：“去吧，我讓人給你送碗消食湯。”
“多謝二哥。”
李旦快步出了弘教殿的門，繞過遊廊，穿過月洞門，一路上碰見的宮人紛紛垂首避讓。
一路走回東宮偏殿，李賢臨時給他安排的住處。
他站在門口，手扶著門框，對身後跟著的侍從說了句：“都出去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
“我說都出去。”
門從外面關上了。
李旦靠在門上，站了一會兒，然後慢慢地滑坐下去。
背抵著門板，膝蓋曲起來，他把臉埋進膝蓋裡，整個人蜷成了一團。
屋裡很安靜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，粗重、紊亂，像溺水的人在掙扎。
那些不受控制的視線，那些莫名的心悸，那些茶湯嘗不出味道的午後，那些把糕點塞進嘴裡只為壓住些什麼的狼狽，他全都知道答案。
可他不敢把那個答案說出來。
二嫂……房沅。
他甚至在腦子裡都不敢把這稱呼和那個名字連在一起。
她是二哥的太子妃，是大唐的太子妃，是父皇母后親自為二哥挑選的正妃。
而他，李旦，今年不過十西歲，嘴上連鬍鬚都沒長齊，在所有人眼裡，他就是一個需要兄長照拂的半大孩子。
她說他還小。
她沒說錯。
他緊緊攥住膝頭的衣料，指節泛白，像是要把那塊布料攥碎。
胸口那團酸澀翻湧上來，堵在喉嚨裡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來。他使勁嚥了一下，喉結滾了滾，然後又是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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