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靜了一瞬，腳步聲遠了。
他鬆了口氣，背又重新靠回門板上，仰起頭看頭頂的橫樑。
外面又響起腳步聲。
李旦皺了眉，正要開口攆人，門板上忽然傳來兩下輕叩。
“開門。”
那聲音清凌凌的，像春末的風拂過銅鈴，尾音落得乾淨。
李旦整個人僵住了。
脊背挺得筆首，後腦勺抵著門板，連呼吸都忘了。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像被人從水裡撈起來的魚，張著嘴，卻吸不進半口氣。
房沅。
他沒有聽錯，那是房沅的聲音。
門外的光線從門縫裡透進來，細細的一線，落在他的手背上，亮得刺眼。
他的手指蜷了蜷，下意識想把那條光遮住，彷彿遮住了，門外的人就會消失。
他沒有動。
門外也沒有動。
沒有腳步聲遠去，沒有她催促的聲音，什麼都沒有。
他忽然想起來，房沅最不缺的就是耐心。
二哥曾說，“別看你二嫂看著溫柔，但她這個人，霸道得很，認準了的事，十頭牛都拉不回來”。
那時候李旦跟著笑了，笑完覺得嘴裡的茶有些苦。
手撐著門板站起來，李旦腿有些發軟，在地板上站了一會兒，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把臉上殘留的痕跡胡亂抹了一把，又用袖子擦了擦，不知道擦乾淨沒有，也顧不上了。
門開了。
房沅站在門口，還是那身鵝黃色的襦裙，披帛搭在臂彎裡，髮髻梳得整整齊齊，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。
李旦垂下眼睛，側身讓開了路。
房沅從他身邊走過去，裙襬拂過門檻，帶起一陣很淡的香氣。
她走到桌邊，從採凌手裡接過湯盅，放下來的時候瓷底磕在木桌上，發出輕輕的一聲響。
採凌退出門外，順手把門帶上了。
李旦聽見門合攏的聲音，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分。
殿內只剩下兩個人。
他站在門邊，她站在桌邊，中間隔了五六步的距離，不遠不近，卻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見的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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