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恨透了自己這副樣子。
為什麼，他們第一次這般近，而他在她面前這麼狼狽。
一隻手伸過來，指腹溫熱，輕輕按在他眼角，拭去了那道淚痕。
李旦渾身僵住。
那隻手沒有停，拇指從他眼角劃過，沿著淚痕的方向，緩緩往下，停在他顴骨的位置，輕輕蹭了蹭。
“行了。”房沅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怕驚著什麼，“哭出來就好了。”
李旦的眼淚終於沒忍住，大顆大顆地往下掉。
他沒有出聲，沒有抽泣，只是眼淚不停地流，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，洇出一小塊深色的痕跡。
房沅的手收回去，退後了一點，從袖子裡抽出帕子，遞過來。
李旦沒接。
她就那麼舉著，不催，也不收。
李旦不受控制地接過。
他把帕子攥在手裡，沒捨得用。
房沅站起身，低頭看他。
李旦垂著眼，睫毛還溼著，黏成一簇一簇的，鼻尖泛紅，嘴唇抿得緊緊的，下頜上還掛著一滴沒擦乾淨的淚。
十西歲的少年，生的乾淨清秀，如今看著有些可憐，又……
“其實我騙你的，是我自己要來的。你二哥方才有急事，出府去了。”
李旦愣住，手裡的帕子攥得死緊。
騙我的？
他猛地抬起頭，眼眶還紅著，淚痕沒幹，對上房沅含笑的眼眸。
李旦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他立刻把腦袋垂下去，垂得比方才還低，下巴差點磕在胸口上。
耳根燒得厲害，從耳尖一路紅到脖子根，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。
他的聲音悶悶的，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，還有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，“你逗我。”
“誰讓你那麼好逗。”房沅說，語氣裡帶著笑意，“一逗就哭，一哭就哄，一鬨就好，你說你這個人……”
“我沒有一逗就哭！”李旦急急地辯駁，抬起頭來，紅著眼睛瞪她，可那瞪哪裡有什麼威懾力，倒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，張牙舞爪的全是虛張聲勢，“是你……你方才……你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方才房沅蹲在他面前，替他擦眼淚的畫面還清清楚楚地印在腦子裡，她指腹的溫度，她說話時撥出的氣息，她垂下來的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陰影，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過分，像是有人拿刻刀一筆一筆刻在了他心口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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